噗嗤!
鲜血飞溅。
那小卒惨叫一声,后背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直挺挺地扑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谁敢退!”
方貌举着滴血的长剑,指着周围的士兵,歇斯底里地尖叫。
“谁敢后退半步,奴家诛他九族!”
“捡起兵器!去跟齐军拼命!”
“快去啊!”
然而,方貌的这种血腥镇压,非但没有激起士兵们的斗志,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周围的南军士兵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袍,眼中闪过浓浓的寒意。
有些原本已经放下武器的士兵,重新将丢在地上的刀枪捡了起来。
他们没有转身去面对城下的齐军,而是转过身,虎视眈眈地盯着方貌。
眼神中,没有敬畏,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方貌被这几十双冰冷的眼睛盯着,心里打了个突。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
“你……你们想干什么?”
方貌色厉内荏地大叫,试图用声音掩饰内心的恐惧。
“你们是不是想造反?”
“奴家可是圣公的亲弟弟!三大王!”
“你们敢用这种眼神看奴家?信不信奴家把你们全砍了!”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校尉,冷着脸走了出来。
他没有理会方貌的威胁,而是抬起右手,一把撕开了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南军军服。
军服碎裂,露出了校尉那结实的胸膛和后背。
周围的士兵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校尉的身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狰狞的伤疤。
有些伤疤还是新的,往外渗着血水。
其中胸口和腹部的几道,看着明显是致命伤,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校尉死死盯着方貌,声音沙哑,满是绝望和愤怒。
“造反?”
“三大王,你看看老子身上这些疤!”
校尉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子从歙州跟着方腊起事,大大小小打了上百仗!”
“老子为南朝流过血!为方腊受过伤!”
“老子几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连这条命都差点搭进去!”
校尉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唾沫星子喷了方貌一脸。
“可老子得到了什么?”
“老子拼死拼活立下的战功,换来的爵位,被将军的三舅姥爷的侄子的女儿的小叔子给抢走了!”
“那是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就因为他塞了钱,攀了亲戚,他就能踩在老子的头上拉屎!”
校尉的话,瞬间点燃了周围士兵的情绪。
“没错!老子的军功也被百夫长顶了!”
“俺兄弟战死了,抚恤金一文钱都没发下来!”
校尉挥了挥手,压下众人的声音,继续指着方貌的鼻子破口大骂。
“赏钱?”
“老子打下那么多城池,从来就没见到过一文钱的赏钱!”
“军饷一拖就是三个月,发下来的米里掺着一半的沙子!”
“也不知道是被哪个当官的给匿下了!”
“你们这些坐在皇宫里、住在大宅子里的王爷、将军,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
“我们这些在前面拼命的弟兄,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校尉越说越恨,双手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就这样腐朽的朝廷,就这样烂透了的南朝!”
“值得老子为他卖命吗?”
“值得兄弟们去送死吗?”
校尉的话,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周围的南军士兵听得眼眶发红,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当啷!
校尉重重地将手中的长刀摔在青石板上,刀刃砸出一溜火星。
他抬起右手,直挺挺地指着方貌的鼻子,眼神中满是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