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五低头看了一眼阮小七的脸。

    那抹淡淡的潮红还在,呼吸也比刚才均匀了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增大了。

    “二哥...”阮小五的声音发颤,“小七...好像真的好了些...”

    阮小二蹲下来,将耳朵贴在阮小七的胸口上。

    心跳声微弱,但沉稳。

    比方才那种随时会断掉的虚弱跳动,强了不止一倍。

    阮小二慢慢直起身子,转头看向鲁智深。

    那个满身绷带、刚被自己扇过两巴掌、脸颊肿得老高的胖大和尚,正大咧咧地坐在车厢边沿上,一只手按着被铜针扎过的小臂,另一只手挠着光头。

    “都看洒家干什么?”

    鲁智深被两兄弟盯得不自在,瓮声瓮气道,“洒家又不是没穿衣裳。”

    阮小二眼神示意了阮小五一下,两兄弟齐齐上前,在鲁智深面前重重跪倒。

    膝盖磕在车厢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两颗脑袋同时叩了下去,连磕三个响头。

    “大师救助小七之恩...我阮氏兄弟...永世不忘!”

    阮小二沙哑着嗓子,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阮小五跟着磕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有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鲁智深一头雾水。

    “哎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伸手去拉两人,被两人死死按住,怎么也拽不起来。

    准确地说,他拽得起来,但不敢使劲——怕把两人弄伤了。

    “起来起来!磕什么磕!”

    鲁智深急得脸都红了,“洒家跟小七是过命的兄弟...兄弟之间...说什么恩不恩的!”

    阮小二抬起头,眼眶通红:“大师...你自己还是个伤号...身上的伤都没好利索...还要放血救俺弟弟...这份情...俺阮家三兄弟这辈子还不完。”

    “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还不完。”

    阮小五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哽咽。

    鲁智深挠了挠光头,哈哈一笑。

    他弯腰把两人一人一只手拽了起来,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你们要是真想报答洒家...”

    鲁智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等小七那臭小子醒了...让他请洒家喝酒!”

    安道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长长叹了口气。

    他行医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和伤患。

    有些人受了伤,嚎啕大哭,死去活来。

    有些人受了伤,面无表情,冷如冰霜。

    但像鲁智深这样的...自己满身是伤,还要给兄弟放血,放完了还嘻嘻哈哈跟没事人似的讨酒喝的...他还真没见过...

    安道全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眼睛好像进了沙子。

    他仓促的转过身,不着痕迹的用袖子抹了抹脸,低头再次检查阮小七的各处伤口。

    断腕处已经止住了血,金创药的药力正在慢慢渗透。

    左腿的血洞也包扎妥当,不再渗血了。

    脉搏虽弱,但平稳。

    “三天。”

    安道全轻声道,“最关键的是接下来三天。”

    阮小二点了点头:“安神医放心...这三天,就算天塌下来,俺兄弟二人也不会离开小七半步。”

    阮小五在旁边重重地“嗯”了一声。

    鲁智深也哼了一声:“洒家也不走。”

    “你得走。”

    安道全板着脸,“你自己的伤也需要每天换药。”

    “换个屁!”

    “不换药伤口会溃烂。”

    “洒家不怕。”

    就在这时,车厢外头,赶车的亲兵回头喊了一嗓子:“几位将军!前方就是岸边了!接应的弟兄已经到了!”

    阮小二掀开车帘子,看到河岸边上,十几个齐军士兵正在焦急地等待,其中几个扛着担架,几个背着药箱。

    “终于到了...”

    阮小二长长吐了口气,“先把小七移到岸上。”

    安道全吩咐道,“找一处避风的地方,搭个帐篷,让他安安稳稳地躺着。颠簸是大忌。”

    鲁智深二话不说,弯腰将阮小七连同身下的褥子一起,稳稳地托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跟平日里莽撞的他判若两人。

    阮小二和阮小五一左一右护在两侧,公孙胜手握拂尘,跟在后边。

    安道全抱着药箱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轻点...再轻点...别颠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