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了眼线的眼睛里,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他...就是那个黑厮...”

    方貌的兰花指指向城下,手指头直哆嗦:“大哥...你看见没有...就是那个黑厮...”

    方腊沉声道:“三弟,朕知道。苏州城头打伤你的...就是他。”

    “打伤?”

    方貌尖声惊叫,城头上好几个士兵缩了缩脖子。

    “大哥!那不是打伤!那是...那是把奴家...最重要的东西...给毁了...”

    方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眶泛红。

    方腊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不仅如此!”方貌忽然咬牙切齿,兰花指往城垛上狠狠一拍,“大哥你知不知道...那个黑厮...他居然...他居然还娶了庞秋霞!”

    方腊眉头微皱:“庞秋霞?庞万春的妹子?”

    “对!就是她!”方貌的声音尖锐刺耳,“奴家当年对她倾心已久!托了多少次人去庞万春那里说媒!那个庞万春...每次都推三阻四...搪塞奴家...”

    方腊叹了口气:“三弟...当年庞万春不肯答应,也有缘由...你那时候...身边的姬妾...确实多了些...”

    “多了些?”方貌瞪大眼,“大哥你说什么呢?那些女人跟秋霞怎么比?奴家对秋霞的心意,那是真真切切的!”

    方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跟一个自称“奴家”的五大三粗壮汉讲道理...他怕把自己也绕进去。

    方貌越说越激动,竖着兰花指在城头来回踱步:“后来...庞万春带着秋霞投了齐军...奴家当时就发了毒誓...抓住庞万春千刀万剐...抓住庞秋霞...”

    说到这里,方貌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现在...奴家...奴家就算抓住她...也没有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眼中满是凄凉与扭曲的恨意。

    “都是那个黑厮!都是他!”

    方貌扭过头,朝着城下牛皋的方向嘶声大喊:“大哥!奴家...奴家要将那黑厮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能...方能消奴家心头之恨!”

    方腊满脸黑线。

    但方貌是他亲弟弟。

    遭逢如此大难,始作俑者就在城下...他不能坐视不理。

    方腊拍了拍方貌的肩膀:“三弟...你放心。朕不会让你白白受辱。”

    方貌抬起头,眼泪在胭脂上冲出两道沟:“大哥...”

    方腊转身,目光沉了下来。

    光靠仇恨打不了仗。

    齐军不仅兵强马壮、如今水陆并进。

    他必须把手头最后的底牌全部打出来,才有一线生机。

    方腊挺直腰杆,嘶声怒吼:“来人!将王尚书、包天师,还有皇叔请来!朕...有重要军情传达!”

    近侍们应声而去。

    近侍们去请人的功夫,方腊一直站在城垛后面,一言不发。

    方貌倒是没闲着,竖着兰花指在城头来回走动,嘴里不停嘟囔着要把牛皋千刀万剐,时不时还捏着嗓子骂几句。

    城头上的守军个个低头缩脖子,谁也不敢看他一眼。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从城楼后方传来。

    打头的,正是兵部尚书王寅。

    王寅的脸色焦急,铁甲上溅了不少水渍,显然是刚从水门那边赶过来的。

    他快步走到方腊面前,抱拳施礼,语气急切:“圣公!齐军水军已经逼近北门水道了!末将正率将士迎战!什么急事传召末将?”

    方腊看了他一眼:“水门那边...情况如何?”

    王寅咬了咬牙:“不好。齐军战船百余艘,顺流而下,来势凶猛。咱们的战船数量倒是够...但将士们的战意...圣公恕末将直言...不如人家。”

    方腊脸色一沉:“怎么说?”

    “齐军水军打头的那旗舰,船头站了一个赤膊汉子,浑身疤痕,手里拎着把阎王刺,远远看着就瘆人。”王寅皱眉,“末将打听了...那人外号叫活阎罗,以前梁山泊的水军头领...最擅长的就是水下凿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