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头。

    方腊双手撑在城垛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齐军大阵,嘴里一阵发苦。

    刚刚两轮炮击过后,城墙被轰开了好几个豁口。

    碎石横飞,城垛后的守军东倒西歪,惨叫声此起彼伏。

    现在,虽说炮火暂时停了...但那铺天盖地的“齐”字大旗和严整如铁的军阵,光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身旁的近侍小心翼翼凑上前:“圣公...您...您先到城楼里歇歇吧?城头上不安全...”

    方腊没回头,声音嘶哑:“歇?齐军都杀到家门口了,朕还哪有心思歇?”

    近侍见方腊恼怒,不敢再劝。

    方腊的目光扫过城下那面最大的帅旗。

    “齐”字下方,一个“岳”字金光闪闪。

    “岳飞...”

    他咬着牙,把这两个字从嘴里挤了出来。

    就是这个年轻人,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将他苦心经营数年的半壁江山,打得支离破碎。

    泗州、润州、苏州...一座座坚城,像被推倒的牌九,依次倒塌。

    “若是杭州再丢...”

    话到嘴边,方腊又咽了回去。

    但那意思,近侍听得明白。

    杭州若再丢,堂堂江南圣公,便只能遁入山林,当一辈子流寇。

    近侍鼓起勇气:“圣公...实在不行...咱们...可以试着跟齐军谈谈?”

    方腊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

    “谈?”方腊冷笑,“你让朕跟武松怎么谈?”

    近侍腿一软,扑通跪下:“小的...小的该死!”

    方腊冷笑一声,“昔日朕起兵造反,占了大半个江南。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你告诉朕...朕拿什么跟他谈?拿朕这颗人头吗?”

    近侍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方腊又转回身,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投降...也是死。”

    “就算武松为了笼络人心,暂时不杀朕...日后呢?落马而死?坠海而亡?饮酒中毒?”

    “甚至,还有可能被人陷害谋反,落个满门抄斩。”

    方腊冷冷一笑:“朕英雄一辈子...绝不接受那样窝囊的死法。”

    “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上。”

    就在这时,一道异常阴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大哥!”

    这声音又尖又细,像女人在撒娇,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不用回头,方腊也知道来人是谁。

    他的三弟,曾经镇守苏州、威风八面的三大王——方貌。

    方腊缓缓转身。

    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方貌身穿一件大红绣花战袍,领口别了一朵手工绢花。

    脸上涂脂抹粉,嘴唇抹得血红,两颊擦了厚厚一层胭脂。

    走路的姿势...一步三摇,扭得跟水蛇似的。

    关键方貌那五大三粗的体格、粗壮的四肢、满脸的横肉...配上这阴柔的动作和妆容...

    方腊嘴角抽了抽,心底盘算,他到底该叫这人三弟...还是三妹?

    他也清楚,自从苏州之战被牛皋一锏打碎了子孙袋,方貌可以说是性情大变。

    嗓音变了,举止变了,穿着打扮更是变了个彻底。

    “三...三弟。”方腊艰难地挤出称呼,“你怎么上城头来了?”

    方貌快走几步,红唇微启,声音嗲得能掐出水:“大哥...奴家...奴家听说齐军打过来了...担心大哥的安危...就上来看看...”

    方腊强压下想吐的冲动。

    他知道,方貌心里的恨,比谁都深。

    一个男人...被人当众打碎了那东西...换了谁都得疯。

    方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城垛前,眼睛在城下齐军队伍中不断搜寻。

    忽然,方貌的身躯挺直,眼神愤怒,像是能喷出火来。

    因为,他看到了齐军阵前,骑着乌骓马、手持双锏的黑脸大汉。

    方貌的眼神,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