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嘿嘿一笑：“嫂嫂果然通透。”
“韩元帅，小女子问你一句话。”
“嫂嫂请讲。”
“你说你们陛下五天之内必到...此话当真？”
韩世忠拍着胸脯：“千真万确！俺韩世忠从不在这种事上说瞎话！”
“好。”张氏的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那小女子再问一句。”
“嫂嫂请讲。”
“若...我家夫君见了你们陛下之后，仍然不愿归降呢？”
韩世忠沉默了一瞬。
“嫂嫂，俺已经跟高宠兄弟说过了。”
“他若看不上陛下...俺把嫂嫂完完整整还回去。”
“再送够两千多口乡亲吃一个冬天的粮食。”
“绝不食言。”
帐内又沉默了。
良久，张氏的声音再次响起，“韩元帅...你对你们陛下，当真如此有信心？”
韩世忠想都没想：“嫂嫂，俺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俺这辈子，服过的人不超过三个。”
“第一个是俺娘。”
“第二个是俺媳妇。”
“第三个...就是陛下。”
“陛下那个人...怎么说呢...”
韩世忠挠了挠头，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俺打不过他，这不丢人，天底下没人打得过他。”
“但让俺服的，不是他的拳头。”
“是他这个人。”
“嫂嫂，您见了就知道了。”
帐内传来轻轻的叹息声。
“好。”张氏道，“小女子等着。”
韩世忠松了口气，又道：“嫂嫂，您在营中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曹成。只要这北境能搞到的...俺一定尽力安排。”
帐内沉吟片刻。
“韩元帅...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嫂嫂尽管说！”
“小女子...想要一大桶热水。”张氏的声音带了点儿不好意思的味道，“风餐露宿这么久，身上...不太舒服...想清洗一下。”
韩世忠哈哈大笑：“这算什么事儿！小问题！”
他转头对曹成道：“听见了吗？赶紧安排！”
曹成抱拳：“末将这就去办！”
韩世忠又补了一句：“水要烧热！别给嫂嫂弄半温不热的！”
“另外...”韩世忠压低声音，凑近曹成耳边，“找几个嘴严的士兵去送水。送完就走，不许在附近逗留。”
“明白！”
韩世忠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帅帐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顶新营帐。
“张氏这个女人...”韩世忠喃喃自语，“比高宠好说话一万倍。”
“有她在...这事儿，稳了。”
他大步流星回到帅帐，一屁股坐在案前。
案上摊着北境的堪舆图。
辽军主力已被击溃，兀颜光父子被擒，黄龙大仓化为灰烬。
但战争远未结束。
辽国腹地还有数十万大军。
韩世忠的目光，在舆图上不断逡巡，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曹成领了韩世忠的命令，立刻安排人手烧水。
他亲自挑了五个老实巴交的士兵，反复叮嘱。
“水送到帐前，放下就走。”
“不许多看一眼。”
“不许多说一句话。”
“谁要是敢对高家嫂嫂不敬...”曹成拍了拍腰间的刀，“俺亲手砍了他。”
五个士兵连连点头。
片刻之后，热腾腾的洗澡水，被抬到了张氏营帐前。
“嫂嫂，水来了。”曹成在帐外喊了一声。
“有劳曹将军。”张氏的声音从帐内传来。
曹成命士兵将木桶抬入帐中，自己始终背对营帐，目不斜视。
士兵们放下木桶，鱼贯而出。
曹成清点人数——一、二、三、四、五。
齐了。
“都回去休息。”曹成挥了挥手。
士兵们散去。
曹成重新站回帐前，提刀守卫。
他没有注意到，五个士兵当中，有一个人走出十几步后，脚步慢了下来。
此人名叫王洪。
二十出头，入伍不到半年。
他是韩世忠在滑州征兵时收编的，原本是个屠户的儿子，手上有把子力气，但脑子里装的全是歪门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