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铁钉砸入木板的声音,在宋江的耳边炸响。

    这声音在狭小的棺材里被无限放大,震得宋江耳膜生疼,更震得他魂飞魄散。

    砰!砰!砰!

    一锤接着一锤,每一声闷响,都像是砸在宋江和吴用的心脏上。

    一种深入骨髓、无法言喻的极致绝望,将这两个昔日叱咤风云的梁山头领彻底淹没。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最终换来的,竟然是给自己量身定制了一场完美的——活埋!

    片刻之后,钉子全部钉死。

    “起灵!”

    伴随着一声吆喝,棺材被粗暴地抬起,扔上了外面的板车。

    “嘎吱……嘎吱……”

    老旧的板车轮子压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阵阵摩擦声,摇摇晃晃地,朝着东京城门的方向,缓缓驶去……

    板车在东京城平坦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偶尔压在小石子上,马车都会轻微晃动,宋江的后脑勺都会重重地磕在坚硬的薄皮棺材底板上。

    龟息散让他的表象如死人一般,封锁了他的所有行动能力包括语言能力,同时也让他的触觉和痛觉,比平时更加灵敏。

    宋江在心里,把吴用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吴用!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腐儒!什么狗屁万无一失的妙计?什么狗屁瞒天过海?这分明就是自掘坟墓!老子要是被活埋在这破木头盒子里,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另一口棺材里的吴用,此刻也是满心的怨毒。

    他怨天怨地,怨武松不按套路出牌搞什么仁政,更怨宋江这个倒霉星。

    自从跟了宋江,他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招安招安,招到最后连男人的根都没了;

    逃亡逃亡,逃到现在居然要被装在棺材里活埋!

    早知如此,当初在梁山上,他就该一包毒药毒死那个黑矮子!

    两人在各自的棺材里,互相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但现实中,他们只能像两截朽木一样,随着板车的节奏无力地摇晃。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嘈杂的声音渐渐密集起来,空气中弥漫火把燃烧的松脂味和兵器碰撞的金属声。

    “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爆喝声响起,震得拉车的驽马打了个响鼻。

    “干什么的?手令拿出来!”

    马车倏的停住,由于惯性,宋江的身体在棺材里往前滑了一小截,脑袋顶在了棺材板上,痛彻骨髓,他却无法痛呼出声。

    到城门了!

    宋江和吴用的心揪紧了。

    这是他们逃出生天的最后一道关卡。

    只要出了这道城门,哪怕是被埋进土里,他们也有机会在药效解除后破土而出!

    “兄弟...”收尸队长声音平静,“俺们是开封府底下干活的,奉了上头的差遣,把城里这两天冻死病死的无名尸首,拉到城外乱葬岗去安葬...这都是响应陛下的仁政啊!”

    “陛下仁政归仁政,但上面有死命令,现在全城戒严,连只苍蝇飞出去都得查验公母!更别说你们拉着这么大两口棺材了!”守城军官的声音,不卑不亢,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双方僵持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道儒雅中透着几分焦躁与怒气的声音,在宋江和吴用的耳边炸响。

    “怎么回事?前面为何吵闹?”

    “回禀萧府尹,是开封府的收尸队,正要运送两具无名尸首出城。”守城军官的语气恭敬,拱手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