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尝到了他口中淡淡的茶香,还有血腥……那是她咬破了他的唇,想让他清醒过来。
可随即便被他的吻搅散。
他唇舌缠着她,强势又缱绻,像是在索要一个答案,又似是在向她宣告一个再也无法逃避的事实。
但也是此时,冬凝发现他的脸色不对,明明他脸上潮红,唇齿间却非酒意。
她抬手抚住他的脸想看个究竟,掌下的肌肤烫得惊人,像烧着一把暗火。
她正要用武力推开他,一阵极其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燕雪鹤当即止住动作,他呼吸尚有不稳,却把人推到背后护住,方才抬眸看向前方。
冬凝心头一震。
左燕臣站在前方,一身玄袍,襟边翻滚着红色暗纹,犹如眼中的暗色,山雨欲来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是肆戾,是杀意,却偏偏被某种更可怕的力量摁在原地,不得宣泄。
冷冽盛怒到极点,也压抑克制到极点。
燕雪鹤没有退缩,开口点其利害,“你我此时闹出动静,三人都会吃亏。”
左燕臣看也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一点一点落到冬凝身上,她酡红的脸、娇艳欲滴的唇上。
方才,她情浓处,甚至捧着对方的脸轻轻抚触。
“过来。”他朝她开口,声音极轻,也极哑极沉。
燕雪鹤没拦,现在闹起来对谁都不利。
冬凝见左燕臣如此,心中竟攒起一丝快意,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出的悲凉,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什么。
她终是依言走了过去,就像燕雪鹤说的,此时若惊动皇帝和其他人,后果不堪设想。
左燕臣这才含笑出声,“七殿下,我还真不怕闹起来。对谁不好,只有对你不好吧?”
燕雪鹤淡淡道:“对宋姑娘更不好。”
“哦?你还知道对她不好,那你为何还要勾.引她?什么宋姑娘,她是我的妻子。”
他上前,一拳砸到燕雪鹤脸上。
燕雪鹤没避。
左燕臣又连续几掌打到他的肚腹上。
燕雪鹤弯腰,眉宇蹙起,血沫快速从嘴角洇开,却仍硬撑着没有还手,发出声音来。
以左燕臣的身手,燕雪鹤虽然有武功在身,若不防卫,也是非死即伤。
冬凝从怀中摸出匕首。
她在刺伤左燕臣后便昏迷,原来的小匕也不见了,这是问仙儿要的。
她横匕架上自己的脖颈,“放开他,这事要说错也是我们两个人的错。”
“但你我之间本无情意,这场赐婚本是将错就错,你爱的人是燕郡主,我二人倒也不算什么滔天大罪。”
她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左燕臣也笑了。不知是为这句话,还是为她颈上的血珠。
“放,还是不放?”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紧紧看着他,同他对峙。
利刃抵在肌肤上,血珠顺着刀锋滑落。
“小幺。”燕雪鹤蹙眉,哑声道:“撤手。”
左燕臣听他喊小幺,目光骤然一簇,转瞬便被更浓的暗色吞没。
她的眼睛特别好看,他从前就知道。
眼尾微微上挑,含笑时眉眼弯弯,如同新月。
对敌时便会露出底下藏着的锐利。瞳孔深处浸着两点碎光,像暗夜的星子,又像是刀刃上反射的火花与寒芒。
狡黠,可爱,却也倔强,性烈。
她从前就如此,他素来知道。
他喉头滚动一下,声音低沉得像每个字都从胸腔里挤压出来,“我、让、他、走。”
冬凝从不拖泥拉水,她转向燕雪鹤,“回寝殿,撑一撑,我给你做解药。”
燕雪鹤知道她看出来了,他的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瞬,“方才……不是药的缘故。”
左燕臣虽听到二人话中有话,但此时眸中唯有她的唇开开合合,她眼中盛着的对燕雪鹤的担心。
有什么,像针,密密麻麻刺进心里。
扎得他闷痛,却偏生叫不出来。
她那时,看到他同燕南霜一起,是不是也这样疼。
他唇角噙笑,肩上被她刺伤的地方尚未痊愈,今日再被四皇子所伤。
都是疼的,却抵不上心头半分。
“左燕臣,我走后你若敢难为她,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燕雪鹤盯着他,临走前,冷冷放下这一句。
左燕臣朝冬凝走去,脚步很慢。
“你是不是觉得,”终于,他在她面前停下,声音低得像从地底结出的寒冰,“我不会杀江归晚?别拿你自己威胁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颈的血痕上。
“还有琉璃,我若要把人捉回来,是得费些功夫,但不是不能。听清了吗?”
他眉头微微上挑,眼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冬凝知道他的能力,“图穷匕现”不过是权宜之计,她缓缓把匕首放下来。
左燕臣却仍旧伸出手来,“给我。”
他仿佛没有看到明晃晃的刀刃,而便握来,要将匕首夺走,恐再次伤到她。
她的视线,落在他草草包扎的伤口上,绢布上还渗着血水。
她迟疑了下,终是把刀柄翻转过来,递给他。
左燕臣满腔翻滚的剧烈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蛰了一下。
他低头,将匕首回鞘。
刀入鞘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冬凝心中砰砰地跳,快意中带着紧张,还有些发闷,左燕臣的心思,她向来琢磨不透,此时也不想琢磨。
她正要往太医院的方向去,刚迈出半步,身体便腾空而起。
“左兵,你干什么!”
她怒道,眼中燃着火,脸颊因为愤怒而重新浮上一层薄红。
因他而起的红。
他一言不发抱着她朝偏殿走去……
*
燕雪鹤没有回到宴席上,他这状况不适合。
他往自己寝殿的方向而去。
边走边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帕。
是那丫头送的。
轻轻搵去嘴角的血,唇边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出来吧。”
走到一处,他忽而定住脚步,淡淡开口。
一道身影从背后昏暗的树荫中出来。
素净的衣裙,恬静如汀兰的长相。
纤窈而不弱质。
“七殿下。”来人眼中没有多少怯意,甚至不失礼数地朝他行了一礼。
燕雪鹤微笑开口,“云姑娘跟了一路,不累吗?”
云水瑶却答非所问,“水瑶和父亲夫人,并非一伙。”
“殿下,”说到此处,她声音终于低一丝,睫毛颤动,“你若有那需要……我可以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