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燕臣走了进来。
他如今封王,爵位比其父镇北侯更高一阶,身份已不比皇子逊色多少。
许是穿着一品大员的官袍出入太过碍眼,他在马车上已换下朝服,此时穿的是一套鸦青色的常服。
衣料暗纹描裹,衬得他眉目愈加深邃冷峻。
冬凝将他堵在门口,试探开口,“我想出去走走,你去吗?”
左燕臣锋利的目光掠过地上少许泥渍。
他微微低头,敛住眼中暗域,而后越过她,“可我乏了,想补个觉。”
冬凝直想锤爆江归晚的狗头!
她暗吸了口气,走到窗前小榻坐下,“我伤处有些痒,你能帮我看看吗?”
左燕臣已走到床前,闻言还是返过身去,在她身旁落座。
中衣外头,她松松披了件外袍,他眉眼微暗,指尖一顿,正要掀开她的外衫,她却蓦地起身,笑道:“不用了,又不痒了……”
眼见对方神色暗了一分,她只好伸手过去牵住他的手。
“我还是想出去走走,你真不去吗?”
她声音柔哑,说罢放开他,将外袍以绿绦带束上,又顺手拿了根发绳,往秀发中下端一束,任青丝垂在肩侧。
左燕臣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反手握住她手,“走吧。”
到了院外,冬凝便挣开了他。
他随她去,只淡淡开口:“我有些东西落下了,回去取一下,你在这儿等我。”
冬凝不等他转身,便微微踮脚,圈住他的脖颈,“什么东西非取不可?镇北王,你就如此扫兴吗?”
她眼中带着嗔意,眼波流转。
左燕臣喉结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暗意。
“若你不扫兴,本王自然不扫兴。”
他俯身下来,冬凝一惊要避,目光却瞥到江归晚正从屋里闪出,往旁边耳房而去。
她便止住了动作,不敢再动。
左燕臣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忽然便覆上她的唇。
他往她的下唇轻轻一咬,不轻不重,恰好是能让她吃痛又酥麻的力道。
冬凝往后退去,长指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闪。
他含着她的唇瓣吮吸。
力道重得让她觉得唇上微微发烫,又在她张嘴欲呼的间隙长驱直入,惹得她浑身一颤,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圈住他的双手改为攥住他肩上的衣料,想将他推开。
但他偏不如她愿,她于是越绞越紧,指节泛白。
他的手从她的脑后滑到耳旁,指腹揉捏着她柔软的耳垂,那处太过敏.感,冬凝逸出一声轻哼,软得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她使劲踢他。
左燕臣感受到她的怒意,终于微微退开了些许。
他的呼吸也有些乱。
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轻轻的喘息喷洒在她被吻得红肿的唇上。
冬凝只看见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暗色——那里面有欲.望,有占有,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沉溺。
她眼角水汽弥漫,死死瞪着他,如同一只落单的负伤小兽。
他心中涩意卷来,想碰碰她的眼睛。
可指尖抬起,又顿在半空。他怕她一躲,更怕自己收不回手。
“小幺。”他声音微哑,气息滚烫地拂过她唇畔。
这一声让冬凝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下去。
她想起两年前的军帐,那个夜里,他也是这样低唤另一个人的名字。
“左王想进去取什么就去取。”
她冷声说罢,低下头便往外走。
外头,老头子正在给人看诊,仙儿在旁依言开方,见冬凝出来甜甜一笑,
“姐姐。”
冬凝朝她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傅雅望和红芍正在停放马车,这儿不比王府,有的是地方。
眼见冬凝垂首走出,左燕臣紧跟不舍,都有些惊愕。
他步子迈得极快,像是怕她消失在人潮中。
他们自然知道宋知年在这里,但却没弄懂左燕臣的心思。
左燕臣递了个眼色过来,却是后院的方向。
傅雅望平日负责管理府中诸事,但常子规养伤,杜沧海又出任务去了,他便顶上替了缺。
他何等机灵,当即招呼红芍离开。
集市上。
左燕臣强行将人拦下。
“皇帝赏的归皇帝赏的,我再给你添些田庄好不好?”
宋家的东西落不到她手上,他知道她是替宋家讨的。
冬凝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半晌,她抬起脸来,“这是左王的补偿?左王倒是舍得,听说你在外头还养了许多姑娘,那得多少银子才够花销?”
左燕臣顿了顿,唇角却不觉漾开一丝弧度,“那我让你执掌中馈,府中开销你来分配如何?”
冬凝腮边微微鼓起,她恨恨地朝他又踢了一脚。
“狗才要。”
*
姜府门外。
数丈外,小谢斜斜站在卖糖葫芦的小摊儿旁,盯着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刻字。
他今日没有带侍从。
两侧石狮子旁,还有两名家丁在守门。
少顷,他买了几串糖葫芦上前。
“司天监小谢求见姜家小姐。”
家丁见他雪衣一尘不染,眉目俊美桀骜,气度不凡,虽未报具体官职,却都不敢怠慢。
“我们姜家有三位小姐,请问公子是找哪位?”二人谦卑问道。
“姜令仪姜大小姐。”
“好嘞,公子稍等。”
须臾,那人出来,神色却是有丝迟疑,“公子,我家大小姐说……不见。“
小谢眉眼微垂,他早便猜到。
他只是把手上用油纸包好的糖葫芦递过去。
“请替我送进去。”
二人约莫是想起方才小姐的态度,有些犹豫。
小谢一言不发离去,不知走了过久,他冷笑一声,将手中东西狠狠砸了出去。
*
冬凝话语一落,便后悔了。
有钱为何不要?何况,那是镇北王府的中馈,左燕臣的小金库,那得有多少钱银!
但她确实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
他日后是要娶燕南霜的,镇北王府的东西也是要给那个人的,他就不怕对方不高兴?
是这么喜欢宋姑娘,还是,这只是他哄姑娘的手段?
左燕臣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对自己这张脸有多大自信?我又不是疯了,比你貌美的这京中也不是没有。”
他看到旁边有个烧饼摊,知她素爱这些零嘴,便走了过去。
冬凝有些怔忡,下意识上前,便连有东西掷过来也一无所觉。
直到额头吃疼出声,左燕臣过来,她才回过神来。
左燕臣看到她额上被砸红一片,目光顿时沉下来,冷冷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