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皇帝不解。
燕雪鹤苦涩一笑,“他家……退了聘。忠勇侯最后收了五哥的聘礼,虽未过门,但此事也算作罢了。”
皇帝大怒,“忠勇侯好大的胆子,老五这事也做得不厚道。”
“父皇切莫怪责五哥,五哥平日待儿臣极好,他和忠勇侯家的小姐想来是两情相悦。”
皇帝冷冷道:“他们就是看你软柿子好拿捏。”
“过些日子便是父皇的生辰宴,父皇到时给你作主,眹看谁还敢欺侮你。届时你也多相看相看,可有中意的姑娘,哪家小姐都娶得。”
“谢父皇。”伏低的身影显出几分单薄,敛去了眼中冷冽如霜的清明。
*
散朝后,左燕臣径直离开,不同往时,偶会到长宁殿走一走。
宫道上,傅雅望和红芍早已候着。
红芍不解,低声问道:“老大,你今日为何先绕回王府,取了自己的玉牌再来上朝?”
左燕臣脚步微顿,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我想试试看这朝堂上有没有鬼,如果有,是谁?”
红芍还有些发懵,傅雅望却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目光警觉地扫了一圈四周,“你怀疑这里有且罗的内奸?”
二人相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左燕臣目光幽深,眼底似有暗潮涌动,“傀儡一路穿州过省到达皇都不易。”
“纵使且罗有非要猎杀这批宫人的原因,在他们去往边关服役的路上多得是机会。”
“下毒也罢暗杀也行,何必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引人注意?除非……”
“除非什么?”二人心中隐感不妙,声音微颤。
“除非傀儡就来自皇都,至少,这批是。”
左燕臣唇边的笑意骤然消失。
二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傅雅望素来沉稳,此时也是脸色发白,“难道、难道四皇子竟炼成了傀儡?”
左燕臣眼尾微勾,却非笑意,“他即便炼成了傀儡,也是疯了才敢在这时候搞这么一出。”
“我要试探的……从来不是他。”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暗芒。
“但阿乐身上的焰火很可能是老四的人塞的。”
二人越听越惊,也越听越不解,“他能这般好心,把老大你喊来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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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
四皇子进了马车,少顷,来喜也悄悄钻进来。
四皇子神色阴沉,但却并不暴躁,眉眼一如既往富于算计。
来喜问道:“四殿下,那晚你为何要在铁卫身上塞了焰火,让他前来支援?”
四皇子微微冷笑,眼底杀意沉沉,“我原想借傀儡的手杀死左燕臣。”
当日,金川“反水”突然指证他,他那晚派了杀手过去,是要在途中杀死这卑贱的内侍。
再在金川身上,放下镇北王府独有的焰火信物,嫁祸左燕臣。
伪装成……皇后案中,左燕臣收买金川诬陷自己,事后又杀人灭口的模样。
不想,左燕臣却派了常子规和铁卫前去保护。
更没想到,傀儡突然来袭。
他的杀手,只好藏在一旁。
在铁卫死伤殆尽之际,往其中一人身上留下焰火。
等铁卫求援,将左燕臣引来,借傀儡之手杀掉他。
没想到——
“奴才明白了,这左燕臣倒是难杀,今日殿下还被这疯狗咬了一口。”来喜声音尖细,恨恨说道。
“他那便宜王妃也不简单。”
“从医治皇后开始,步步为营,甚至竟有那般身手砍杀傀儡。”四皇子唇角绽出一抹冷笑,像是淬毒的刀,“你我要先找机会除掉她,断左燕臣一臂。”
*
镇北王府马车上。
左燕臣靠坐在车厢上,半晌才缓缓开口:“老四是想借傀儡之手除掉我。”
红芍和傅雅望听罢,俱是一震。
“这四皇子好生歹毒。”
红芍怒意上涌,恨不立刻下车找四皇子算账。
傅雅望目光凝重地看向左燕臣,低声问道:“老大,你在朝中到底怀疑谁?”
左燕臣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不答反问,“你们说,命师早前闭关了这么久,是在干些什么?”
*
忠勇侯府,内宅。
忠勇侯将胞弟云知节送出门后,云夫人和云善瑶从内堂走了出来。
忠勇侯祖上,曾助高祖皇帝开疆拓土,因此获封一等公侯,十分荣耀。
后来却一代不如一代,到他这儿甚至身体微恙,儿子资质也一般,如今门庭不复从前。
幸好胞弟云知节还算争气,在户部担任侍郎,有望一够尚书之位。
嫡女云善瑶也喜得五皇子的青睐。
“老爷,二叔怎么说?”云夫人关切地问道。
忠勇侯脸色难看,“二弟说,皇上今日早朝后单独留下七皇子,也许因为皇后和崔贵妃的事,而对赵昭容母子有所改观。”
“我当初不该耳软,听信你娘俩的话,退了他的聘而收了五殿下的。”
云善瑶目有嗔色,微微冷哼道:“父亲,女儿往日宫宴见过那七皇子。就他那唯唯诺诺的模样,纵使皇上有心提携,他能做出些什么来?给五皇子当侍从都不配。”
“皇上再提携,能超越对五殿下的荣宠?五殿下外祖从前可是太傅,皇上的老师。这岳丈又是中书令,他素得文臣拥戴。”
“如今太子不行了,他只要把四殿下扳倒,就是储君人选。”
忠勇侯却还是眉头紧皱,“你懂什么!这七殿下不成器是他的事,但你我退了赵昭容的聘,万一天威难料……”
这时,云夫人笑道:“老爷勿急,妾身倒是有一法。水瑶也到年岁婚配了。”
“几日后宫宴,你到时何不把水瑶也带上,让她多亲近七殿下,再在皇上面前主动把水瑶献给七殿下,皇上还能怪罪你不成?”
“说到底,七皇子只是赵昭容的儿子,赵昭容同那崔妃再亲厚,也不是正主。”
这云水瑶是府中侧室庶女,云夫人素来不喜。
听那姨娘的语气,还想攀作四皇子的侧室,她怎能让对方和自己女儿地位平起平坐?
忠勇侯却一拍大腿,喜道:“这敢情是好主意。”
云善瑶微笑,这位庶妹貌美,还有点才名,虽比不上郡主公主之流,却和宣德侯家的嫡女姜令仪并称“皇都二姝”,十分的碍耳。
就让云水瑶替她嫁给那位羸弱的七皇子吧。
屋外,一双伏在窗棂的眉眼,湛然划过阴色。
*
保和堂。
冬凝睡意朦胧之际,忽觉额头一阵轻痒,她蹙眉,“左兵……”
他很快被一阵摇动晃醒。
映入眼帘便是江归晚冷峻的脸。
“你梦到左燕臣什么了?”少年冷冷地道。
冬凝额头发疼,“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完成你交代的事便回来了,听府里说你在这儿,来看你死了没有。”江归晚
他正说着,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稳有致,不似老头子也不像仙儿。
二人头皮发麻。
冬凝连忙下床,江归晚此时也不淡定了,低声骂道:“操,这才几个时辰,左狗这就上完朝回来了?不带喘气的吗?”
冬凝伤还没好,头又开始嗡嗡,她正想让他藏到桌下,江归晚已拉开床帐,躲了进去。
门此时,也恰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