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把手凑近她的鼻端。
那微薄的呼息,还是让他一瞬间松了口气。
“我这就带你回去,给你疗伤。”
突然,远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骤然传来,
左燕臣抬头,只见前方黑暗的草木处闪动着红光。
还有一波?
左燕眼神微变,指腹压住唇边,哨声响起,烈风当即飞奔过来。
他把冬凝轻轻抱放到马背上。
他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铁卫无活口。
他把常子规拎起,也放到马上。
常子规伤势颇重,但此时强撑而醒,歪歪倒倒扶助冬凝。
“把她,还有你自己安全带回去。”左燕臣吩咐道。
“遵命。”常子规虚弱道。
“有件事……很奇怪,我们本来都没带焰火,不知为何阿乐最后却翻到一枚,会不会有陷阱,老大你千万小心……”
阿乐是某个铁卫的名字。
“好,我知道了。”左燕臣神色微深,但他只是道:“老杜和红芍必定也已看到焰火,援兵很快便到,走。”
他一拍马背,烈风朝他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他捡起地上的长刀,往林木深处走去。
这些傀儡,绝不能让它们进入到市井里去,否则将是一场血腥祸患。
*
一阵云雾缭绕。
“小幺,记住……这次别忘了,千万千万……不多了。”
有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是谁?
是谁……
什么不多了?
声音,越来越远……
最终马蹄声踏踏,彻底掩盖住了那道声音。
马背上,冬凝大口喘气,猛地睁开眼来!
转身却见常子规满脸血污,眼睛死死犹自睁着抱着她,持缰前行……
两天后。
继皇后病况转好却突然薨逝,皇都又发生了大事。
有人在出城的路上,疑似看到了傀儡杀人,但京畿衙门却出面澄清,并无此事。
后来又有人在附近发现血迹,但随后人们再去看,却又没有了。
但皇都随处可见金吾卫在严肃巡查,像金吾卫将军孙仲斌这种大员都亲自出面督查。
百姓不是傻子,可见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而这当中,还有一个小道消息,镇北王府好像有人失踪了。
——王府的铁卫在城南一带搜查,逢人便询问一个少女的行踪。
中郎将赵云霄也带着金吾卫盘问。
对于这位女子的外貌年岁,官兵都有细述,唯独身份,不管王府和金吾卫都并未点明。
一时人心惶惶。
冬凝在城西的云水巷躲了两天。
这是她和江归晚到京后的小窝。
常子规后来晕倒,她在烈风带他们回去的路上“逃”了。
若是直接回府,一旦医官前来疗伤,她胸前的旧疤就藏不住。
她从前是搞情报的,知道“隐蔽”。
当时小舍有意租在巷子的最外头,看上去并不遮掩,又有和他们相好、从离川带来的婶子做掩护,不太引人怀疑。
幸好这儿医具齐全,她勉强给自己料理了伤口,用了药,
在婶子的照料下,躺了两夜一天,今日勉强能起来。
她很清楚,再仔细排查一遍,不出三日,定会被发现。
不如自己主动回去。
到时只道在从马上掉下,被好心人捡到,伤势也已找大夫料理过。
左燕臣总不能扒了她的衣服查看。
这人不是什么好人,但不至于无耻下流到这地步!
*
张家面铺。
左燕臣来到的时候,燕南霜已经在等着。
“对不住,我迟到了。”
燕南霜目光关切,问道:“听说你一直在找宋知年,还没找到?”
傀儡的事自然上报到了皇帝跟前。
为免引起百姓的恐慌,对外自然不会公布。
但宋知年为何失踪,左燕臣没有明说,只道她当日也出城送个朋友,在傀儡的冲击中失去了踪影。
而那些从傀儡手上捡回一条命的宫人,也被他派人密送到边境。
“嗯。”
他此时明显谈兴不高,张小二端了面食过来。
他了挖一勺辣子,直接给她加下去。
“我吃不惯……”她笑笑道,但心里却微微一沉。
他根本心不在焉!
宋知年找不回来最好。
她算计了自己,诡计多端,在朝堂上锋芒毕现。
是个有许多未知和隐患的人。
“左燕臣,她失踪了不正好?这桩婚事你就当没存在过,不必太为难。作为你的知己良朋,有些话不好听,那便由我来说。”她垂眸,轻声说道。
左燕臣站了起来,深色有些冷淡。
“左兵的事,郡主不必操心。”
他一直怀疑,试探,
直到今日,已几乎证实。
不是她,
四年前的人,不是她。
他顿了顿,“你那天说的话,我寻思良久是对的。是我过去给郡主添烦恼了,从今日起,左某会起退回到自己的位置,郡主也不必强行把我当知己。”
“一年前替郡主治病,还有这次长公主的事,您的恩情我已还清,互不相欠,也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铁卫会送您回去。”
他会从她身上找到线索,但不是今天。
这算什么?
燕南霜一颗心,沉甸甸的往下坠。
却见他跨步出去,突然又如蓦地站定,鹰隼盯住长街上某个方向。
*
冬凝打算和燕雪鹤见个面便回王府,否则必定引起左燕臣的思疑。
她失踪的事,不知道燕雪鹤是否知道,还会不会赴约。
她这次伤得重,也非常疼痛,但奇怪的是,身体复原的速度比往时快。
但她并无一丝喜悦。
因为,这并不正常。
她心里那股隐忧,越来越重。
她想听听燕雪鹤的解释。
若燕雪鹤当真利用了她,那么她也想看看,能不能利用回去?
这位七爷的处境和不同往日,在宫中行走可是方便多了,能够得上力的地方自然也更多。
她捏了捏怀中的手帕——原来买的,事出突然没有带出来,害她又多花了几文钱。
“小幺?”
她边走边望,冷不防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
透着惊喜,和不可置信。
燕雪鹤倒守信,如约而至。
“七殿下。”冬凝甜甜一笑。
他快步走来,很快在她身旁站定。
“我听说你遇到……”他说着压低声音,“遇到傀儡失踪了,我让舅父四处寻觅。你到底去了哪里,有没有受——”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脸上没有血色,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他微微凑近些,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一缕苦涩的药香。
瞳孔一缩。
“你受伤了,重不重?”
冬凝苦笑道:“不轻,幸好被好心人捡着。”
“那你今天还专程过来?”他紧紧盯着她。
“嗯,你说过不见不散的。”仿佛拖着伤体前来赴约,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的回礼。”
她从怀中掏出手帕,递过去时,一阵药味先飘了出来。
她眉间轻轻一蹙,像有些懊恼。
“带着药气儿,算了,下次再送你别的。”
燕雪鹤见她揉成一团,便要往怀里塞回去,他一把攥住她的手。
另一只手拿过,放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伸手把她也揽进怀里。力道不大,却极稳,像怕弄疼她,却又绝不松开。
“我喜欢的,”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你的一切,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