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凝愣住。
他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扯喜欢就太不客气了吧?
她正要推开燕雪鹤,一股大力已将她扯开。
力道大得……她伤口都快裂开了,哪个杀千刀!
她一怒看去,却骤然跌进一双萧沉的眼中,冷静得就像风雪前的谧然。
“知道我在找你吗?”他冷冷地说道。
这人浑身散发的寒意。大抵和她那晚砍傀儡时差不多。
他把她拉到背后,对着燕雪鹤却仿佛换了个人,笑意微澜。
“怎么,七殿下不装了?平日里打个喷嚏都怕大声了,如今竟公然调戏左某的妻子来?”
燕雪鹤也是唇线含笑,即便眼底没什么温度,“妻子,左王有当过她是?”
“她在宫中缺衣少食左王做过什么,她生死一线需要进凤梧宫勘验时你又做了什么?”
左燕臣自然知道,勘验那次,她发了脾气。
但缺衣少食——
她当时为皇后诊治,按说没人敢怠慢她。
他心念一动,朝燕南霜看去,含着不动声色的扫量。
燕南霜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旋即化作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看上宋知年了,就如同他府邸上那些用来气她的姑娘一样?
左燕臣回身,眼尾微挑,“七殿下若非处心积虑,居心叵测,怎会事事清楚,你说对不对?”
最后一句,他却是向着冬凝说的。
冬凝此时浑身都泛疼,头脸滚烫。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居然撞上这瘟神!
她头脑嗡嗡,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点点头。
随即一想不对,又摇摇头。
左燕臣看她鬓边淌汗,唇色干白,暂且舍了燕雪鹤,揽着她便要离开。
燕雪鹤冷冷道:“你应当尊重她的意愿。”
他伸手来拦,左燕臣抬手格挡,两人迅速交换了几招,
“七殿下好俊的功夫,”左燕臣似笑非笑,神色轻佻,“可惜,不多经实战,终究还是欠些火候。“
他一掌扫落,燕雪鹤登时被逼退几步。
但便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七殿下的功夫,深藏不露。
左燕臣此前在这里干过架,已教一些街坊识得,
而另一个后生那模样那气度,不知比那姜兆武强了多少,只怕更是宫中贵人。
二人明显为了一个女子动手。
这女子明明带着病态,脸色憔悴,但眉眼间风骨绰然,隐隐倾城色。
不知又是什么身份?
人们远远围成一团,这热闹当真是看得畅快淋漓,就差没给左燕臣吆喝助威。
快打起来!!
然而,左燕臣忽一招手,燕南霜身旁几名铁卫当即全部过来,将燕雪鹤围住。
燕南霜目罩寒霜,他把她当什么了!以为如此便能让她生气?
她郡主之尊,此时也断不可能同他争辩。
他会后悔的!
燕雪鹤神色冷然,掸了掸衣袖,“敢对皇子动手?你们不怕死?”
为首的铁卫笑道:“怕死啊,但我们不听军令也得死,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揍你。”
他说着瞬间变脸,恶狠狠道,“兄弟们上啊,敢来招惹我们王妃。”
*
冬凝被攥着七拐八绕,摁进了一条小巷子。
她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心中怒气一点点起来,却忽然被他圈到墙上。
“你知道,我派了多少人找你吗?”左燕臣微微冷笑。
她却没事人似的,跟别的男子搂搂抱抱!
冬凝毫不怀疑,他此时是真想掐死自己。
她还要回府,继续彻查当年的事,二人的关系不能弄得太僵。
她于是按捺住耐心,解释道:“我中途晕倒掉了下来,被人救起,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不能派人给我送个信?”
“昏……迷了。”
“来见燕雪鹤就醒了?”
“……”
“那天买的帕子就是为了送燕雪鹤?”他又问,唇边含着讥诮的笑意。
他还差点付钱了,呵呵。
冬凝头痛欲裂,“他的帕子都借我了,我就是回个礼。”
她眉眼中的小心翼翼和倔强,恍惚间又和心底那双眼睛重叠在一起。
他心中有什么泛开……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到后面,脑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受了重伤,还去见燕雪鹤。
他攥住她的肩膀,低头便重重吻住。
他不想再听她漫天的假话,和狡辩。
冬凝本便头晕目眩,唇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卷来——
整个人顿时好似,被那晚的桂花油浇下,然后教火折子点燃!
他喜欢燕南霜,又养了那么多姑娘,他心里把宋知年当什么了,一件玩物?
可他哪怕对宋知年也是上心的,那又把曾经的秦冬凝当作什么!
屈辱,痛苦,仇恨……所有情绪一拥而上,烧得她浑身发疼。
如烈火浇身。
她踹他,打他,毫无章法,更没有搏斗的技巧。
左燕臣尝到她落在唇边的泪。
苦的,涩的,顷刻清醒过来。
他微微退后,她此时整个都是苍白的,唯有眼睛却红得如渗血。
就像,那日牢房里最后一瞥的那双眼……
”左兵,你为何独独欺负我?你不是深爱燕南霜,府里外头还养了那么多姑娘,个个都是你红颜知己,我同你算什么?”
“你我只是假夫妻,我见谁不行?我就是要见燕雪鹤,我就是喜欢他,你管不着!”
她说罢抽出怀中匕首,便往他的心口刺去。
以左燕臣的身手,自然能毫不费力地躲开。
但她眼里瓢泼的泪水和恨意,仿若那夜牢房里摇曳的烛火……竟让他一瞬定住。
晦涩难挡,难以自已。
他知道,为何看到她倒在傀儡堆里时畏惧。
这双眼睛……他怕再也看不到。
他没避。
冬凝重伤激动之下,手腕颤动,直刺进他的肩膀。
但血腥飘来的一瞬,她也清醒了过来——
糟,冲动了!
他绝对会杀了她。
再也报不了仇了。
她心神激荡,眼中划过杀意,毫不迟疑,双手握住匕首还想往深里送去,浑身却陡然一软,晕了过去。
*
保和堂就开在城西。
门庭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病人寥寥。
屋中老头子原在天花乱坠,游说病者多开几帖药,冷不丁看到男子抱着女子进来,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这两人是捅了歹人窝了?
一个肩上流血,一个腰间在渗血。
他明显认识左燕臣,一脸纳闷,又一脸稀奇,啧啧出声道:“又非战时,谁还能把你伤了?放下这姑娘,我给你止血。”
左燕臣却匆匆打断,“先治她。”
老头子素知这人向来说一不二,见是女眷,当即唤道:“仙儿,过来搭把手。“
少顷,内堂。
老头子吩咐徒弟给左燕臣简单裹了伤,自己则和女徒儿进内给冬凝诊治。
左燕臣坐在院中石凳上,淡盯里面动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老头子蹙着眉头,一脸古怪地走出来。
“如何?”左燕臣立刻起身,声音微重。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老头子目光发颤,压低声问道。
“为何……她心口上那几道伤疤,同你当年让我伪的那具……”
他说到这里,却见左燕臣神色大变,大步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