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凝大惊。
她太清楚这玩意是什么了!
它浑身发红,仿佛从血池捞上来。
嘴巴微裂,露出森白的锋利牙齿,眼珠诡异地瞪着前方,浑身散发着疯狂的怨气。
傀儡。
杀千刀的傀儡!
为什么傀儡会在这里出现……
他们是如何越过北狄边境的?!
金川砰然倒地,她来不及查看,那傀儡已嗬嗬叫着朝她扑来。
她没带趁手的武器,只能急滑数步!
待看清眼前情景,她的眼前简直一黑又一黑。
一只,两只,三只……
那傀儡背后,是十多只傀儡!
“阿贵,走……活下去……”金川凄然一笑,气绝身亡。
“金川,你起来,你起来啊。”阿贵大骇,又悲伤,但他知金川已死,自己此时过去也是送死,抱着行囊拔腿拼命往回跑。
那些傀儡闻到人息,分了一半向他追去。
眼见就要抓到他的胸前,冬凝凌空跃下,一脚踢去,将傀儡震退数步。
她将阿贵扔出数丈。
然而,这时,情况更不妙,来路上,被流放的宫人和侍卫正说说笑笑走来。
还有三五平民百姓路过。
阿贵招手,大叫,“快往回走——”
众人一听,再看到眼前的可怕景象,都争相恐后往回跑。有两名侍卫倒也英勇,大喊一声,挡在前面。
但其中一个很快被撕裂,两只傀儡停下来吸食他的血肉。
另一个被打到在地上,不知死活,惨叫着被几只傀儡一拥而上。
其余的,朝众人追去!
冬凝身负绝顶轻功,此时要走来得及,但她蹬开傀儡,让那受伤的侍卫挣扎起来。
她捡起对方的剑,又一个翻滚,滑到死去的那名侍卫身旁,拿起另一把剑。
双手执剑,跃到人们面前,给他们争取逃命的时间。
傀儡号称杀不死,准确来说,却也并非真杀不死。
只消砍掉他们的脑袋。
否则,纵使它们身受重伤,也还能站起来,拥有强大的战斗力。
然而,要一刀爆头,困难无比。
它们的身体,犹如铜锻铁铸,没有强大的臂力,根本砍不断脖颈。
难杀得很!
她驱动全身仅有的内力,双剑反手齐落,硬生生砍掉了两名傀儡的脑袋。
而她也轻轻喘气,汗水从额头沁出,滴下。
若以她全盛时期的战力,这个数量的傀儡,她是能料理的……
但现在,不行了……
傀儡被激怒,齐齐向她杀来。
眼见一只傀儡从身侧偷袭来,一道雪白剑影划过,将傀儡逼退。
楼雪染跃落,和琉璃一左一右护在她身旁。
二人在附近等她,见她一直未回,便寻了过来。
眼见群尸当前,都不由得骇然。
而冬凝强大的杀伤力,也让楼雪染眼中也有了新的疑虑。
普通武者,别说杀死傀儡,砍伤一个都难。
三人围成一圈,冬凝把其中一把剑给了琉璃。
她正思虑如何杀出重围,常子规的声音远远传来:“王妃,雪染,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众人一喜看去,果然是常子规。
他率着十多名铁卫,正冲将过来,眼中是对傀儡的惊愕,和怒火。
“常子规,你怎么在这儿?”楼雪染喊道。
常子规道:“金川得罪了四皇子,老大怕他路上出事,命我——”
“操!”他显然看到金川的尸体,怒骂了一声。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别你们我们了,干活!”冬凝命道。
“是!”
“诶,我领她什么命?”常子规说罢,又大声道:“你们赶紧走,我们来对付它们。”
“好。”冬凝仨人一点头,转身就跑。
常子规傻眼,“都走了啊,阿雪你会武功,不打算留下帮个忙?”
楼雪染道:“我掩护她们离开,兄弟,你必须拖住他们。“
常子规也来不及骂她不仗义,已经和傀儡战到一起。
然而,她们很快被逼了回来。
又一波傀儡从前面出现。
这次数量更多,足有二十来只。
情态凶狠,癫狂攻来。
有几名侍卫咬牙大叫,“跟这些杂碎拼了。“
但还有几人却畏惧地朝其他方向逃命。
宫人们站在原地,惊骇发颤,脸色煞白,都情知今日必死无疑。
楼雪染低声道:“你们轻功如何?”
琉璃摇头,“我勉强能打,但轻功不行。”
见冬凝点头,楼雪染又道:“我抱琉璃上屋檐,你自己上来,我们拼一把逃命?”
眼见前面几名侍卫相继被虐.杀,冬凝深深看了二人一眼,笑道:“阿雪,相信我,你和琉璃可以全身而退的。”
琉璃惊道:“你不走?”
冬凝看看后面,常子规他们在艰难抵挡。
他们杀了五六名傀儡,但敌人还剩大半,铁卫却几乎都已倒下。
常子规身上挂的彩也越来越重。
今晚星光淡薄,但她双目还是清亮,“我给你们拖延时间,带他们走。”
她指向那群跌跌撞撞的宫人和百姓。
“别,别……”琉璃拼命摇头。
“傀儡这么多人,你曾说过的,别作无谓牺牲……”她眼眶通红,失声说道。
傀儡开始四散追来——
谍报营的营规第一条,永不能让平民百姓死在你眼前。
“好不容易把他们的命捞回来,我不甘心。”冬凝淡淡笑回,飞身落到那群手无寸铁的人面前。
她跟一个宫女说了句什么,宫女哆哆嗦嗦地从包袱里掏出一瓶什么给她。
她把东西塞进腰间,毫不犹豫,仗剑从自己臂上划过。
一下,两下……
数道血痕登时出现。
她又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药瓶。
一边斩杀傀儡,一边咬开瓶塞。
月色惨白。
她把药粉全部撒到自己身上。
药香混着鲜血的味道……比场上任何人身上的浓香都大。
她朝逃命的侍卫厉声喊道:“不想被杀,就战。”
“你们原是这皇都的侍卫,是千挑万选的精锐,定有过人之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想为别人,那就为自己而战啊。”
众侍卫俱是一震,有人迟疑过后仍是踉跄逃命,也有人提剑回防,决然和傀儡战到一起。
而更多的傀儡,却朝她跑去。
冬凝边杀边跑。
她把问宫女要的瓶子打开,将女孩儿的桂花头油倒在四周。
血不断从她身上淌下,顺着剑锋滴落,在青石地上拖出一条蜿蜒的血路。
可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眼见越来越多的傀儡逼近,她从怀中拿出火折子,扔到地上。
一圈火光,犹如火树银花拔地而起,瞬时将她和傀儡包围。
但宫人们之围,果然如她所说,暂时解了。
只有两三只傀儡还围在众人身旁。
楼雪染怔怔望着火光中那道仍在厮杀的身影,喃喃道:“是你,是你,对不对?”
琉璃想冲过去,楼雪染泪眼模糊,却死死拉住琉璃,“听她的!”
琉璃双眼血红,却终是和楼雪染一人一剑,护着这些宫人朝另一个方向撤去……
楼雪染一边打,一边回头哭叫道:“常子规,你告诉我左燕臣在哪儿——你他.娘的告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