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凝进去的时候,皇帝携福荣缓缓走出。
”左王妃,还有一天。”天子淡淡提醒,眉宇间的煞气让人不寒而栗。
冬凝低头,尽显敬畏,“是,知年定当鞠躬尽瘁。”
脚步声远去。
应祈仍盘腿坐在栅内,他微微垂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声音,睁眼开来。
“左王妃。”
“法师,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冬凝低声却迫切地说道。
“请说。”
“请问,皇后是不是每年都密访护国寺,她到底要做什么法事。”
“祭祀。”应祈答道。
“祭祀的人有三个,但应当……不是柳家人,对不对?”她问。
最初预见的幻象所见,屏风后的香案后,放有三个牌位。
但那日搜查静室,香案上却没有放置任何东西。
可惜幻象里,牌位上的字并不清晰。
她看不清……
这似乎没那么紧要,但也是这几日里她始终觉得不对、遗漏的地方!
这是她预见的情景?左燕臣静立在旁,眼瞳微缩,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如常。
应祈颔首,“不错。”
他眼中随即露出惊诧,“王妃如何怎么会知道是三个人,你们找到那些牌位了?”
“凶手.交代的,”冬凝含糊地略过,“所以法师,那三个人到底是谁?”
应祈苦笑摇头,“非是贫僧不肯说,却便连贫僧也不知皇后这些年到底在吊唁何人。”
“牌位上写了什么?”冬凝背后,低沉的嗓音响起。
“昨日,今日,明日。”应祈缓缓说道。
冬凝几乎晕厥,靠!!
皇后真是死得不冤,让你别去护国寺非得去,这个时候你到底还在打什么哑谜!
“所以暗格在哪里?”
她预见的片段中有,但搜查静室那日却并不在香案上。
“香案下的地面有个机关,找到才能打开。每年皇后过来,都会拿到小佛堂进行法事,事毕再拿回静室斋戒拜祭。”
“谢谢法师。”
冬凝最后看了这位情僧一眼,作了一揖,转身离开。
“贫僧是罪人,受不起这一礼。”
应祈起身,还了一礼,将她唤住:“左王妃,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冬凝停下脚步。
“皇上不允我再见她,可否替贫僧给长公主带一句话?”
冬凝没有转身,而是道:“以左王和长公主的关系,一定会把话带到。”
她同情法师,但和燕南霜母女有关的事情,她绝不会插手。
她正要离开,手腕被左燕臣攥进手中。
“法师请说。”如她所料,他淡淡开口。
“下辈子,我会比那个人先找到她。我不悔,让她也莫要难过。好好享天伦,好好活到……发白齿摇。”
“我唯一遗憾是只能作一名替身。但这一句,请别跟她说。”
“好。”左燕臣听罢,携冬凝离去。
二冬凝却忽地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她不是什么好人,但这段感情里,她未必把你当成那人的替代,否则,她不会先花了三年先同你相处。“
“……”
栅内,传来一声极低的哽意,随即归于亘久的寂无。
左燕臣看了她一眼,冬凝挣开他,快步出了这牢笼
门外,崔颐和燕南霜已然离开。
二人今日过来,为节省时间,并未坐马车,而是共乘烈风而来。
他上了马,朝她伸出手。
她没动。
“我到前面市集雇辆马车回去。”
同他共乘一骑,她厌恶。
左燕臣看到她眼的中冷意,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宋姑娘好手段,同什么人都能结交。燕雪鹤,徐书白,今日更是命师,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冬凝也是笑靥如花,“是啊,我自然不如左王对郡主这般深情,如花美眷无数,身同心却分得清楚。”
她转身便走。
还有最后一天!
曹国夫人的机关解开了。
应祈和长公主这里的谜团似乎也解开。
但皇后身上两处刀伤,是两个人所为。
书韵的身高,她记得比皇后稍矮一些。
符合第二次刀伤,也是毙命一击。
可若最后的凶手当真是书韵,还有一个人,又是谁?
这人又是如何进去的,趁走水时和书韵一起进去?
他们是否认识,是否同谋?
若不是,这人为何要杀皇后,又为何未遂?
皇后的案子看似已解决了大半,皇帝会放过她吗?
跑,还是不跑?
先苟住这条小命。
可是,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合适的身份接近左燕臣,深入皇室,没那么容易。
赌,还是不赌?
她正低眉寻思,一阵马蹄声在身侧响起,玄袍俯身,长臂一展,她旋即拦腰抱上马。
她眼中噙着冷意回望。
“若要闹,我便把你的穴道封了。”背后的人,左燕臣冷声警告。
穴道被封,僵直一路,回去得散架。
除非在必须一搏的情况下,否则冬凝不愿为难自己。
她只是往前挪了挪,划个不存在的楚河汉界,便没再动作。
他一拉缰绳,尘土扬起。
“这桩案子找出凶手固然重要,但应祈松口,长公主洗脱嫌疑,让皇帝不必为难如何处置自己的胞妹,也算立了功。”
“我也许能保你不死。”
疾驰的风声里,他的声音淡得像一缕烟,却沉甸甸地砸进她耳中。
冬凝心头微颤,下意识回头看他。
他眼中映着她的模样。
这一瞬,冬凝突然发现,她看不懂这个人。
是的,她从来都看不懂他。
回到私宅,书韵已被带到,是常子规和楼雪染亲自把人带的过来。
常子规低声在左燕臣耳旁说了几句什么。
冬凝看了眼楼雪染,后者头上簪了一支雪白的珠钗。
表示她和江归晚已按冬凝的计谋,趁左燕臣外出,打探出囚禁琉璃的所在。
冬凝端详过去,书韵果然比皇后要矮半个头,符合第二道伤自下而上的特征。
当被问到“她当晚在哪里”时,书韵只说自己在驿馆睡觉。
问及有无人证,她反问,“我身子不爽,在屋中休憩熟睡,闭门不出,如何去找人证?”
当听到,她的梳篦落在静室时,书韵终于神色一变。
“我没有,那东西我在驿馆便丢失了。”她随即激动反驳,“你们让琴初出来同我对质!”
琴初很快被带出来。
书韵厉声道:“琴初,我待你不薄,犹如亲生姐妹,你为何冤枉我?”
琴初苦笑,“书韵,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不是你。但你在驿馆突然发病,我又在静室门外捡到你的东西,巧合得让我害怕。”
“娘娘待我们不薄,尤其是你……”
书韵冷冷盯着她,“是啊,所以我有什么理由害娘娘?”
“是你,是你嫉妒了,偷了我的东西,想冤枉我,取代我!我那天正好用这梳篦簪发,你趁我在房中熟睡,将东西拿走的吧。”
“即便不是这个梳篦,你也会偷走我其他的东西充作证据。”
琴初喉头哽咽,摇摇头,不再说话。
左燕臣冷眼旁观,这时方才开口,“书韵,说说吧,二十年前在你到凤梧宫之前,是在哪里办的差?”
冬凝顿时明白,方才常子规同他说了什么,左燕臣曾让人到宫中调查书韵的过去。
她也猛地意识到,那三方牌位也许分别代表了什么!
还有,为何皇后死后会被拖回到浴桶前,从而在地上留下一缕细小的血痕。
果然,书韵神色再次大变,瘫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