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凝当即问道:“如何不对?”
阿贵回忆道:“那晚,琴初姑姑出来时,我原本唤住了她……”
“为何要唤她?”
“金川身子不爽利,我看他病得颇重,刚好姑姑送膳出来,便寻思看看她有没有带什么药物来,又或是能不能让人请个大夫?”
“那琴初怎么说?”
阿贵摇摇头,神色奇怪,“我唤了她一声,她却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理会我,垂着头匆匆就走了,那模样分明是有心事,甚至有丝慌惶。”
冬凝和左燕臣相视一眼,这时,铁卫正好把琴初带进来。
那日,琴初欲言又止的模样虽然一闪即逝,左燕臣和冬凝一样,也发现了。
铁卫把金川二人带下去,琴初看了看二人,微微垂眸。
因她并非凶嫌,左燕臣指了指椅子,冬凝道:“姑姑请坐。”
琴初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着,“谢左王,王妃,奴婢站着回话便好。”
“姑姑服侍皇后多久了,可是从柳家跟着进宫的?”左燕臣没有单刀直入,如闲话家常。
“奴婢不是本家的,但服侍娘娘也快二十年了。娘娘从前救过奴婢,后来奴婢机缘巧合下分到了娘娘宫中侍候。”
“娘娘自己可能都忘了,但奴婢一直记着娘娘的恩情。”
“姑姑,你既然说皇后对你有恩,”冬凝轻声道:“你那天送膳给娘娘,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何不能告诉我们?值夜的内侍说,你出来时神色也不太对。”
琴初神色一变,冬凝留意到她一直局促地抠着自己的手腕,腕上都是被抠破的细小伤痕。
“琴初,你到底在紧张遮瞒什么?”左燕臣冷冷道。
琴初迟疑半晌,终于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来,“那天离开时,我在静室的院子里捡到了这个——”
二人一看,那却是一只玉梳篦。
由青白玉所制,是半月形的薄片形状,梳背上是精巧的花鸟浮雕,这种篦子一般不作梳发用,而充作发饰,簪于发髻。
“这东西是谁的?”冬凝心头一跳,几乎肯定琴初知道。
果然,琴初声音发涩,苦笑道:“是书韵的,我送她的,她平日都舍不得戴,贴身藏着。”
左燕臣和冬凝二人闻言,都心头微震。
琴初竟瞒下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冬凝不解,“书韵姑姑不是没有随侍吗?”
琴初摇头:“原本是有的。”
“书韵其实同我们一起出门,只是到了山下的驿馆,她忽感不适,上吐下泻,病情来得急猛,娘娘心疼她,便没让她跟着,只留在馆中休息。”
左燕臣立即走到门口,令铁卫马上把书韵带过来,又差人到护国寺驿馆彻查书韵当天的行踪,并找僧人盘查,当日可曾见过书韵出入护国寺。
冬凝摇头,“姑姑你好生糊涂,如此重要线索,那日为何不说?”
琴初双眼微红,苦涩道:“书韵比我大几岁,更早跟着娘娘。她说我脾性像她的妹子,我初到凤梧宫时做得不好,是她一直从旁指点,我也早把她认作姐姐。”
“我寻思这梳篦只是普通饰物,也不只书韵独有,又忖当晚娘娘说不定给书韵指派了什么秘密任务,不好外传,是以阿贵唤我也不曾注意。”
“姑姑没有完全说实话。”
左燕臣眼中无澜,长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琴初这才失声啜泣,蓦然跪下:“是,是我愧对娘娘。娘娘对我有恩,可书韵也是,我怕书韵一旦牵涉进来,即便不是她,最后若有人要担罪,那一定是她。”
冬凝恻然。其他人都是皇亲国戚,书韵若有嫌疑,的确首当其冲,必死无疑。
但如此看来,书韵却很可能就是第三名凶嫌。
她假装生病,独自留在驿馆,随后悄悄上山潜入护国寺,这一切并非没有可能。
她在现场停留的时间长,没有发现梳篦跌落。
且对得上皇后脚掌上的血荫。
可若说曹国夫人是嫉妒,她的动机又是什么?
琴初说,书韵比自己更早侍奉皇后,那和皇后的情份应当更为深厚。
她在凤梧宫给皇后看诊时,也有同感。
书韵有什么理由杀皇后?
此时,左燕臣再次传了铁卫,让人到宫中搜查二十年前,书韵到凤梧宫前,在哪儿当的值。
时间紧迫,护国寺路途不近,书韵的情况核实,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一天一夜,也即明晚才能有更确切的消息。
金川琴初这一审好像带来了转机,但冬凝总隐隐觉得,真相浮光掠影,还未全部展现。
这时,张婶给二人送上早膳,笑道:“左王,王妃,用过膳再做事儿。”
冬凝谢了张婶,两人也便边吃边聊。
左燕臣喝了口汤,问道:“应祈和长公主那儿,你怎么看?”
冬凝放下箸子。
“我那天在大理寺诈了法师一下,他动过手的可能很大。但是——”
“嗯?”左燕臣夹了箸子鱼烩,没有停下。
“就像长公主说的,他们若要动手,何必急在一时?侍卫在外守着,怎么也不是一个下手的好时机。”
“所以,我更倾向于是……临时起意。”
她缓缓说出这几个字。
“而且,凶器就是放在屋里的腰带。因为用匕首的人必定是蓄意而为,不符合这个特征。”
左燕臣这时终于停下箸子,眼中难得露出一丝赞赏。
“继续。”
冬凝摊手,“没得了。”
“这终究只是我的猜测,他们不说,屋内证据又少,根本无法证实。”她拿起一块梅花酥,狠狠咬了一口。
左燕臣看者她鼓鼓囊囊的腮帮,有丝失笑,眸色渐深。
“那就让他们自己亲口说。”他半垂的眼眸勾起一丝锐利的锋芒。
冬凝被他托大得一口酥子呛进喉头,痛苦咳嗽起来。
这瘟神!
左燕臣递了碗汤过去,冬凝喝了一口,又想起上回喝了他的水,得连本带利“偿还”,噗地吐出来,饶是左燕臣避得快,也湿了半身。
他正要骂她,冬凝却揪住他的袖子,雀跃道:“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左燕臣扯了下袖子,没扯回来,只好作罢。
“还记得曹国夫人的供词吗,准确来说,是皇后那天说了什么?”他看着她疲倦而微弯的眉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