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密集的红色光束织成一张大网。
每一道红色光束从通道一路铺展过来，按照固定频率从上到下进行来回扫荡。
墙壁两侧，没有任何武器裸露在外面。
可陈玄很清楚，这条通道里最危险的，恰恰是藏在底下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每一道光束在接触到高老的瞬间，都会短暂停留一瞬。
【扫描】，【确认】……
高老操控轮椅匀速向前，脸色平静，声音也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条通道，是目前龙国最高等级的防御体系之一。”
“任何未经过授权的生命体闯入，都会被瞬间蒸发，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因为他亲眼看见，一道道红线穿过陈玄介于虚实之间的身躯。
红光没有停留。
没有警报。
仿佛他只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高老沉默了两秒，才自嘲地补了一句。
“当然，不包括你。”
他忽然想起了陈玄当初第一次硬闯玉京指挥中心的情形。
整个指挥中心的防御系统几乎被他一个人逼到全面崩溃，到最后依旧没能真正拦住他。
如今，就更不用说了。
他愿意跟着自己走这条路，而不是直接出现在目的地，已经是给了龙国，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
当然，这种话高老不会明着说。
他们走了极长一段时间。
长到陈玄都隐约感到一丝不耐。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不是房间。
更确切的来说，是一座深埋于地底的【城市】。
陈玄停下脚步，缓缓抬头。
白色光芒从穹顶投下，照亮了无数纵横交错的银色轨道，和平台……
如果说地面上的蓝星龙国城市建筑，还保留着一点怪谈时代之前的烟火气。
那么这里，就是彻彻底底的是，过去一来陈玄和天选者带回来的所有国运奖励堆砌的奇迹。
陈玄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片区域。
映入眼帘的，是嵌在岩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的透明舱。
那些舱体一层叠着一层，一直延伸到数百米高的穹顶边缘。
像蜂巢。
也像某种巨型器官内部孕育出的卵。
无数细小的导管连接着舱内沉睡的人的后颈，脊椎和胸口各处。
高老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那些透明舱体。
“龙国第一批因为观看神庙图腾而觉醒的普通人，都在这里。”
“李院士的‘蓝星死寂’预言，让所有人成了惊弓之鸟。”
“为了避免出现不可逆的污染，至少在龙国，任何出现觉醒迹象的人，都自愿来到这里接受监管。”
陈玄的目光扫过那些沉睡的面孔。
男女老少都有。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校服的年轻学生，手掌粗糙的中年工人。
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
他们都闭着眼，脸上挂着同一种的安详。
高老主动解释道。
“我们对他们进行了很多项严密的安全测试。”
“脑波、基因、精神波动、潜意识……所有能检测的手段都用上了。”
“所有都显示正常。”
“所以，这绝不是什么规则导致的污染。”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些休眠舱。
瞳孔深处，有一缕金焰悄然燃起，【怪谈规则解析器】，启动。
刹那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的“真实视界”里变了模样。
那些透明舱体，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所覆盖，像是隔绝了现实。
而在薄雾之中，他看见了另一种东西。
一根根隐隐约约、几乎无法被捕捉的“规则丝线”，从这些沉睡者的头部缓慢蔓延出来。
这些丝线在空中互相纠缠、交错、连接。
像蜘蛛网。
所有丝线的最终源头，都隐没在无法观测的虚空深处。
陈玄眯了眯眼。
这些东西的深处，他看不见，普通人的肉眼自然更加看不见。
这里所有尖端仪器，也检测不到。
高老一直在盯着陈玄的表情，见他久久不语，心脏不由得沉了下去，低声问道：
“……有问题？”
陈玄收回目光，瞳孔深处的金焰悄然熄灭。
“带我再去看看下一个地方。”
高老点头，轮椅转向另一条通道。
他们来到一处更高的观察台上，下方是一个更为广阔的作业空间。
陈玄站在高处，慢慢扫了一圈。
不远处，数百名人正在徒手搭建一座造型怪诞的建筑。
有的人漂浮在半空中，双脚离地数米。
有的人站在地面，双臂展开，十指凭空拨动，远处的零件便自行飞来。
没有图纸。
没有交流。
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他们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完美衔接。
这种效率太高了。
高到已经不像协作。
更像是一个庞大的生物，在使用它不同的肢体，去完成同一件事。
陈玄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他们会吵架吗？”
高老愣了一下，随后回答：“从未发生。”
“会摸鱼吗？”
“没有。”
“会因为无休止的上班而痛恨这个世界吗？”
高老沉默了一下。
“……没有。”
陈玄认真地点了点头，做出最后的评价。
“那确实不是正常的人类。”
高老：“……”
他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玄说得太直白，太直接了。
人类的混乱、偷懒、争吵、嫉妒……这些是缺点，可那恰恰也是人类之所以为人的证明。
一个完全不犯错的群体，确实很强大。
强大到令人安心，也强大到让人恐惧。
高老说：“正是这种‘蜂巢效率’，加上有AI女娲的辅助，才让龙国的科技不断进步，且没有停止的。”
“怪谈降临后，我们一直在被动挨打。”
“每一次副本开启，都是别人出题，我们拿命作答。”
“我们不知道下一次会抽中谁，不知道会降临在哪里，更不知道那些幕后的存在，到底想把蓝星变成什么鬼样子！”
高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不属于人类的效率背后，一定藏着难以承受的代价！”
“可蓝星已经没有时间了！”
“还有李院士的末世预言……”
“这就是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推进‘图腾计划’的原因！”
“这或许是我们从此反超怪谈世界的……”
高老声音微哑。
“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