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问出了那个对他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老李……你在意识剥离期间,在怪谈世界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问下来,病房内外,瞬间全都安静下来。
那些研究员,军方代表,医疗人员,全部紧张盯着维生舱里的老人。
然而李院士摇了摇头。
“我没有进入怪谈世界。”
“我进行了一次次的时空跃迁。”
“我的意识被一种无法理解的规则裹挟着,去到了一个个时间的尽头。”
在这个透明的隔离屏障外,有人一下发出压抑的惊呼。
高老没有说话,缓慢握紧了轮椅的扶手。
“在那里我见到了很多了,那些牺牲的天选者,甚至见到了魏国栋他们……”
高老眼皮猛地抬起。
李院士盯着他,嘴角拉开一个僵硬的弧度。
“我也见到了你,老高。”
“那是我们的未来。”
外面的研究员彻底压不住情绪,骚动起来:“还有未来?”
“而且不只是一个,我去过一个个平行的未来。”
他抬起枯槁的手,抬起头,指向头顶的无影灯。
“在那些未来里,人类摆脱了怪谈降临。”
“蓝星不再被副本随机吞噬,国运榜和天选榜也失去了意义。”
“我们的后代拥有神明般的力量。”
“有人能徒手撕开空间,漫步于星辰之间。”
“有人能在太阳风暴中行走,肉身不朽。”
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他的话挤到隔离屏障外,他们听得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眼中满是狂喜。
一个在怪谈里苟延残喘的濒死文明。
突然被告知前方不只有活路,还有一个光芒万丈的时代。
这种消息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失去理智。
“第二个黄金时代……”
病房外有人捂住了嘴,激动得声音发颤,泪流满面。
人群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激动和欢呼。
高老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从老友的描述中,嗅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讲第二个黄金时代时,眼中没有光。
尤其在讲人类进化时,语气简直像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
高老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那你看到的那些黄金时代,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李院士安静了几秒。
接着,他竖起一根手指。
“无论哪一条未来线,只有一个结局。”
“无论人类如何辉煌。”
“无论我们击败多少次怪谈,掌握多少种力量。”
“终点只有一个。”
“所有人都会死。”
病房外,刚才还在欢呼的人群,猛地掐住,戛然而止。
李院士低声说道:“未来的蓝星,荒芜一人。”
“没有国家。”
“没有文明。”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一片死寂。”
高老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病床上的老友,觉得那具熟悉的身体里坐着的,根本不是那个和他争吵了几十年的李仲明。
“你到底是谁?!”
“我?”
李院士的手从枕头下,取出一件被磨得锋利的金属医疗器械。
唰!
警卫的枪口瞬间锁定病床。
可隔离屏障还未完全解除。
李院士将金属尖端抵住自己的太阳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高老,脸上竟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高老目眦欲裂,暴吼出声:“阻止他!”
隔离屏障发出刺耳的警报,开始紧急下降。
可李院士的手已经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丝笑容凝固在脸上,随后重重栽倒在洁白的病床上。
鲜红的血迹,迅速在那片纯白上扩散开来。
病房内外,死寂一片。
……
陈玄回到蓝星指挥中心时。
他站在龙国最高指挥中心最繁忙的走廊里。
周围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看见他。
人流径直从他的“身体”中穿过。
他看见每一个工作人员的左臂上,都缠着一圈肃穆的黑布。
整个指挥中心被一种压抑的悲伤和紧张所笼罩。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李院士的名字和照片被置顶。
陈玄驻足,默然地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他并未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学者感到悲伤,但他认识这种气氛。
这种面对无法挽回的悲剧,只能强忍悲痛的压抑感,曾是他前半生最熟悉的梦魇。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
他如同一缕无形的幽灵,穿过一道道验证的闸门。
所有警报系统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最后一道特殊合金打造的厚重闸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
陈玄进入了一间全黑的密室。
这里没有窗。
墙壁、地面、天花板,全由吸光材料覆盖。
密室中央,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指挥桌。
高老独自坐在桌后,双眼紧闭,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疲惫。
他的右手,死死压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昆仑山的英雄碑之下,埋着龙国最后的保险。
一旦图腾被证实彻底失控,那里将化为一片焦土,以阻止灾难的蔓延。
桌面的全息屏幕上,一份份措辞严厉的弹劾文件如雪花般堆积。
陈玄只看了三秒,便在脑中拼凑出了完整的事件信息。
李院士死了。
图腾计划在巨大争议中被强行继续推进。
而力排众议的高老,成了所有矛盾和怒火的唯一靶子。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高老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
当他看到陈玄就站在前方时,先是怔住,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后,那只压着红色按钮的手,终于松开了。
“陈玄同志,你回蓝星了。”
“需要什么支援吗?”他立刻进入状态。
陈玄摇头。
“我要亲自检查所有因图腾计划而觉醒的人。”
高老目光微凝,苦笑一声,抬手便准备呼叫通讯。
“我让晓晓陪你去,她负责一部分安保协调……”
“不用。”陈玄直接打断。
苏晓晓那张脸,与无忧女王太过相像。
高老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
“好。”
他关闭了通讯,推开指挥桌旁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
“我带你去。”
两人没有惊动外面的任何部门,穿过一条深邃的地下通道,来到了一处更为庞大的地底空洞。
当厚重的气密门滑开,炽白色的灯光瞬间涌入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