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凤英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门口走。

    马秀兰觉得她是认栽了,得意的撇撇嘴,转过身往回走。

    结果下一秒——

    “马大姐!!你身后!”

    马秀兰猛地回头——

    哗啦!!!

    一整桶脏水,迎面泼了她一脸!

    里面甚至还有炉灰和洗锅水!

    “啊!!!”

    马秀兰被浇得当场尖叫。

    刘凤英把木桶往地上一砸,“老娘是讲不过你们!但老娘也不是让人随便欺负的!”

    “刘凤英!!!”

    马秀兰也怒了,扑上去就抓头发。

    两个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你敢泼我?!我撕了你!”

    “来啊!谁怕谁!”

    屋里顿时鸡飞狗跳。

    炉子都被撞飞,煤灰撒了一地,有人拉架,有人尖叫,场面何止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

    刘凤英今天像疯了一样,她本来就是干惯农活的人,力气大,再加上满肚子委屈和火气。

    居然硬生生压着马秀兰打。

    抓头发,扯衣服,一巴掌接一巴掌。

    打得马秀兰嗷嗷叫。

    最后。

    这事还是闹到了政委那里。

    ……

    办公室里。

    曲政委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刘凤英!怎么又是你?!上次跟人打架的是你,这次又是你!你是不是觉得家属院装不下你了?要不要我给你换个地方住?”

    “你是军属,不是地痞流氓。部队的纪律你不学,军属的规矩你也不守。你想干什么?你到底还想不想在岛上待了?!”

    刘凤英低着头,一言不发。

    曲政委越说越气。

    “军属军属!你们是军人的家属!不是农村泼妇!天天吵架打架,像什么样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有事找组织,有理说理,别动不动就动手。”

    “说句不好听的,你这叫害群之马!最近岛上的破事儿,十处敲锣九处有你!今天供销社闹,明天晒盐场闹,现在还直接上门打人!你是不是非得把整个守备团搅翻天才满意?!要不我这个政委给你当?!”

    刘凤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别说话!”

    可还没开口,曲政委直接一拍桌子,“我知道你又想说你冤枉!你次次都说自己冤枉!全天下就你最冤枉是不是?!”

    “大家都看见是你先动的手!这也是别人冤枉你?!”

    刘凤英不说话了。

    她知道,曲政委也不相信她。

    曲义江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语气也复杂了几分。

    “还有你搞破坏那事……”

    “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说你图什么?损人不利己!大家好不容易把日子往起来过,你非得去捣乱?要不是苏婉清同志替你说话,我都——”

    “……谁?”刘凤英猛地抬头。

    曲政委没好气道:“苏婉清同志!就是被你搞破坏的苏婉清同志!要不是她替你说话,你以为我能对你这么客气?”

    “你看看人家什么觉悟!再看看你!”

    刘凤英彻底怔在那里。

    她怎么都没想到,全岛唯一替自己说话的人,居然会是自己最讨厌的苏婉清!

    曲政委最后冷声道:“这次就从轻处罚,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也不许参与盐场的任何事。但我警告你,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容忍,再有下一次——直接遣返!”

    ……

    刘凤英回到家。

    家里依旧空荡荡的。

    她一个人坐在炕边,脑子里很乱,很多事儿,却不知道该想什么。

    仿佛什么都没想。

    她觉得,自己这些年,好像真活成了所有人最讨厌的样子。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

    她抬眼一看,是王德贵回来了。

    刘凤英看着丈夫,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受了那么多委屈,以为自己能扛住,可看到丈夫的那一刻,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倾诉——

    脸色黑的像锅底一样的王德贵甚至都没坐下,张口就是骂。

    “你还有脸哭?!”

    刘凤英本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被这一嗓子,硬生生骂回去了。

    “你天天除了给我惹事还会干什么?!”

    “你看看人家宋月棠!邓婷!人家跟着晒盐,给家里补贴家用。你呢?!你不去给我分担就算了,你还就会给我添乱!”

    “你知不知道前两天上岛那个是谁?!那是林首长爱人!”

    “你以为人家这次来干嘛?是观察军属劳动情况的!”

    “上面本来都准备研究军属工厂的事了!带编制的!”

    “结果你倒好!直接给我捅出这么大篓子!”

    “刚才曲政委把我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刘凤英想辩解,“可那事不是我干的……”

    “你没干!你没干!”

    王德贵怒吼着,“你没干人家能冤枉你?你没干曲政委能批评你?你没干全岛的人能都指着你骂?我王德贵在岛上这么多年,没求过谁,没低过头。今天倒好,为了你的事,我去跟人家赔不是!”

    刘凤英不说话了。

    因为她发现,连自己丈夫,都不信她。

    这比别人骂她还难受。

    “王同志!政委找你!”外面有人喊。

    “明白了!”

    王德贵回了一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道:“刘凤英,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在这儿待,你就回老家!我不拦你!”

    说罢,转身就走。

    屋里又只剩下刘凤英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终于忍不住哭了。

    她想起那些年,无论她做什么,别人都觉得她没安好心。

    她想起自己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被人真正信任过。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怨谁呢?

    怨自己。

    是她自己把路走窄了,是她自己把名声搞臭了。

    她平时不修善果,如今自食恶果。

    活该。

    活该啊!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人喊。

    “刘凤英!有你电话!”

    她过去接电话——

    “妈!你咋这么久才接电话?”

    刘凤英愣了一下,连忙擦了擦眼泪——尽管儿子看不到。

    “……妈刚才没听见。”

    “妈,我快放寒假了!到时候我回岛上啊!我想吃你做的炖鱼了!”

    刘凤英勉强笑了一下。

    “好。”

    “还有你包的酸菜饺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