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凤英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被污蔑了。

    是马秀兰她们,把脏水泼到了她的身上。

    她看着李淑娟、看着通讯员、看着卫生所里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

    一股无法言喻的愤懠和不甘堵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不是!这事儿不是我干的啊!”

    可屋里几个人看着她,全是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

    有人冷哼了一声,把脸扭过去。

    “不是你还能是谁?”

    “昨天张翠兰都找你对质了,你还嘴硬。”

    “现在全岛都知道了,你还装什么?”

    刘凤英急得脸都白了,“我真没干!我知道这事,但我没动手!”

    话刚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坏了,这话等于变相承认她知情,等于不打自招了。

    果然,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看,这不是你不打自招了?”

    “刘凤英,你可真行。大家都是军属,你干这种事也不怕遭报应!”

    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刘凤英张着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她过去,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爱占便宜、爱挑事、爱背后说人,得罪了不少人。

    导致现在出了这种事,所有人第一反应,当然都会觉得是她干的。

    更何况现在所有矛头还都指向她。

    她顿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就像小时候生产队里丢了粮食,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永远是最穷、最爱偷东西的孩子。

    而那个人,往往就是她。

    ……

    ……

    马秀兰家里,屋里烧着炉子,窗户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屋里的人还是那些人,可是气氛,此时却有些古怪。

    显然,刘凤英那边闹出的动静,她们已经知道了。

    终于,杜小秋忍不住小声开口。

    “……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马秀兰抬眼看她,“过什么了?”

    “凤英姐她……毕竟也没真动手啊。”

    马秀兰冷笑了一声,“你心疼她?她昨天那态度,你们没看见?她都说不跟咱们一路了。这种人留着干啥?等她转头去告咱们状?”

    “可凤英姐不是说了,她不会举报咱们吗?”

    “她的话你也信?”马秀兰反问,“你们忘了她以前当家属委员会主任的时候什么德行了?今天跟你一伙,明天就能为了点好处把你卖了。”

    “再说了。”

    她扫视众人。

    “你们谁敢保证,她心里没后悔?万一她真去找政委,把大家全供出来怎么办?”

    这话一出,一下没人敢吭声了。

    因为谁都知道。

    这种事一旦被坐实,后果可大可小。

    往轻了说是军属矛盾,往重了说,那就是故意破坏集体生产。

    这个年代,“搞破坏”三个字,帽子是很重的。

    有人低声道:“可现在全岛都在骂她……是不是有点太惨了?”

    “惨什么惨?”

    马秀兰嗤笑,“她平时干缺德事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别人惨?再说了,你们谁要是心疼她,现在就出去替她证明啊。去跟大伙说,不是刘凤英干的,是你干的。”

    “去啊。”

    屋里瞬间死寂,没人敢接。

    刚才那点同情,立马就没了。

    因为谁都知道,这口锅,谁背谁完。

    有人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其实……凤英姐平时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老爱占便宜。嘴也碎。”

    “以前没少干恶心人的事。”

    “现在就当她遭报应了吧……”

    “再说了,她又不是完全无辜,她本来就知道这事。”

    众人越说,心里越平衡。

    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良心舒服一点。

    毕竟,比起一个“朋友”,当然还是自己更重要。

    马秀兰见众人被稳住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她昨天那话的意思你们还不明白吗?她就是咱们这个小集体里面的叛徒啊!叛徒为啥要当叛徒?肯定是她要投敌啊?咱们要是不先动手,等她把咱们一出卖,转头投靠苏婉清她们,不就完了吗?”

    众人一听,纷纷恍然大悟。

    且不说马秀兰这话到底有没有几分道理。

    但这确实能为她们的所作所为开脱。

    这下,她们心里的负罪感就又轻了不少。

    马秀兰继续道:“而且,现在刘凤英成了众矢之的。与其担心她,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事圆过去。要我说,咱们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再添把火?”

    “还添火?”有人吓了一跳。

    “怕什么?现在大伙都盯着她,谁还会注意咱们?反正最后都算刘凤英头上。”

    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得不说,马秀兰这人,确实有点领头的本事。

    只是这脑子,全用歪地方了。

    就在这时——

    砰!!!

    院子大门忽然被人一脚撞开!

    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往院子里一看,只见是刘凤英。

    她伞也没打,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睛通红。

    活像个来索命的!

    “马秀兰!!!”

    屋里几个人一下慌了。

    “她咋来了?”

    “完了完了……”

    “这下可咋办啊?”

    ……

    只有马秀兰,依旧稳稳坐着。

    她慢悠悠站起来,还扯出一脸假笑。

    “哎呦,凤英来了?咋不打伞啊?快进来坐坐,别感冒了。”

    刘凤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鼻子就骂。

    “你少跟我装!是不是你在外面造我谣?!是不是你怕我去告状,就把脏水全泼我身上?!”

    马秀兰一脸无辜,“凤英,你这话可别乱说啊。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干。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昨天不还跟我们炫耀吗?我们只是不想让你继续错下去。”

    刘凤英气得眼前发黑,“你放屁!我什么时候炫耀了?!”

    马秀兰立刻回头看向众人。

    “你们说是不是?”

    屋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还真有人小声附和。

    “……是。”

    刘凤英呆住了。

    她看着这些人,忽然明白了。

    自己今天来对质,根本就是个笑话。

    她们怎么可能承认?

    她们巴不得把自己钉死!

    马秀兰见此,更是阴阳怪气。

    “有些人啊。自己屁股不干净,还怪别人。真以为大家都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