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还在下,小了些,毛毛雨,雾蒙蒙的。

    刘凤英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饭,收拾了一下,准备去找杜小秋她们坐坐。

    虽然昨天说了那些话,但她觉得交情还在,不至于连门都不让进。

    她先去了杜小秋家,门没关,她推门进去。

    “凤英姐,你怎么来了?”

    杜小秋正在屋里纳鞋底,看见她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来找你坐坐。”刘凤英在椅子上坐下,“你今天忙不?”

    “忙,忙着呢。”

    杜小秋低下头,“那个,凤英姐,我一会儿要去供销社,就不留你了。”

    还没等刘凤英说话,杜小秋就起身走了,鞋底也不纳了。

    刘凤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走了。

    她又去了任红梅家。

    任红梅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她过来,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扔,站起来。

    “凤英姐,你来了?”

    “嗯,闲着没事,过来看看你。”

    “那个——”

    任红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今天有事儿啊,我一会儿还要去找史大姐,得早点去。要不……改天?”

    刘凤英站在门口,看着她。

    “行,改天。”

    她转身走了。

    她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她们在躲着她。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只当是昨天闹得不愉快。

    她又变成一个人了,闲着也没事干,忽然想起来,之前陆振邦给过她几条带鱼,自己腌着一直没吃。

    正好今天下雨,也闲着没事,去供销社买点白糖烧个汤,配着给吃了。

    她一边想着,一路往供销社走过去。

    来到供销社门口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哦对,今天是供销社补货的日子,人多。

    只见这会儿,大家有人在买盐,有人在扯布。

    还有几个孩子蹲在角落里玩玻璃球。

    但是,她一进去。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供销社,忽然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她。

    刘凤英倒是也不觉得稀奇,这种事她早就习惯了。

    正好,自己还能顺理成章的插队了。

    可她路过的时候——

    “啧,平时就知道她不是啥好东西。”

    “太缺德了。”

    “干出来这缺德事儿,还真有脸出来买东西。”

    “脸皮是真厚……”

    刘凤英脚步一顿,转头看过去。

    那些人却又马上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你们说什么呢?”

    没人接话。

    她冷哼一声,拎着袋子走到柜台前,“给我来一斤白糖,再打半斤酱油。”

    柜台的售货员以前跟她关系虽然一般,但见面也会说话。

    可今天——

    “不卖。”

    刘凤英愣了一下,“啥?”

    “不卖。”

    刘凤英火一下就上来了,“凭啥不卖?”

    售货员终于抬头,眼神里却带着一股厌恶。

    “没货了。”

    “没货?”刘凤英指着后面货架,“那后头摆的是啥?”

    “那不是给你这种人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凤英火了。

    可她火了有什么用呢?她总不能把柜台给砸了。

    对方就当她是空气,她也没招,只能一肚子委屈的从供销社出来。

    一出来门,还没打起伞——

    啪!

    “哎呦!”

    一颗小石子砸在她头,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气得一下瞪过去。

    只见不远处,几个小孩正朝她扔石头。

    “谁家孩子!有没有家教!”刘凤英怒道。

    几个小孩却一点不怕,反而躲到大人后面做鬼脸。

    “你才没家教!”

    “就是!坏女人!搞破坏!”

    “不要脸!”

    几个小孩骂完,一溜烟的跑了。

    ……

    卫生所里。

    刘凤英憋着一肚气来到卫生所。

    李淑娟正低头整理药柜。

    “李同志,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刘凤英在椅子上坐下,捂着额头,抱怨道:“现在这群小孩是越来越皮了,都敢朝我丢石头了,就这,那陆振邦还提议在岛上办学校呢,管得过来吗?你说是不?”

    李淑娟没搭理她,只是拿酒精棉给她消毒。

    酒精一碰伤口,疼得刘凤英直抽气,“嘶!轻点轻点!”

    李淑娟虽然轻了点,但还是没说话。

    刘凤英看着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以前两人关系虽然谈不上多好,但刘凤英一直挺尊重她。

    毕竟医生在这个年代是很体面的职业,救过自己家儿子好几次,更何况她男人还是团长。

    所以她平时见了李淑娟,态度都不错。

    李淑娟算是她从来没的罪过的人。

    “淑娟,你今天咋回事?”

    “别跟我说话。”

    李淑娟语气却很冷淡,“我不想跟你说话。”

    刘凤英愣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哪里得罪你了?”

    李淑娟把棉球扔进垃圾桶,转过身去拿纱布,“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说真的,要不是本着医德,她都不想给刘凤英包扎。

    “我干什么了?”

    刘凤英的声音有些发急,有些不知错所。

    她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躲她、骂她、嫌弃她?

    自己做错什么了?

    看着李淑娟失望的眼神,她愤懑道:“不是,我到底干什么了?你们今天一个个都发什么疯?我招谁惹谁了?”

    就在这时,卫生所的门忽然被推开——

    “刘凤英。”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她转过头,是曲政委的通讯员。

    “曲政委让你去一趟团部。”

    通讯员看着她,“组织上通知你,下次军属大会,你得公开做自我检讨。”

    刘凤英没反应过来,“检讨?我检讨什么?”

    通讯员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

    随后就走了。

    又是一样的话。

    刘凤英这次是真的茫然了,也着急了!

    她猛地站起来,“不是——我做什么?!我到底做什么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样对我?!”

    “刘凤英,你别装了。”

    李淑娟终于看不下去,说道:“事到如此,还有什么装下去的必要。敢做就敢认。马秀兰她们都跟我们说了,你看不惯大家赚钱,就私底下搞破坏,故意把苫布弄坏。大家都知道了,你还装什么?”

    刘凤英一愣,感觉骨头犹如冰楞!

    我弄坏了苫布?

    马秀兰说的?

    联想到今天大家对她的态度,她一下子全明白过来了!

    “我没干!不是我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