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必惊慌,我方才已经和父亲谈妥,您暂且在祠堂安分住上三五日。
等父亲心头怒火稍稍平复,我再从中周旋劝说,过几日便能放您出来。
外头四处流传的流言我也会派人打点,封住市井说书、贵妇圈子的口舌,不出几日风声便会淡去,绝不会动摇您尚书府主母的位置。”
王氏听完这番话,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了地,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长长松了一口气,总算不再哭哭啼啼。
沈清容眉头微蹙,细细追问静心庵当时的所有细节。
从赴庵上香、约见张太医,到禅房内交谈、赠送玉簪,再到一行人破门而入的全过程,一字一句都盘问清楚。
当王氏说到带头闯入禅房、当众拆穿她的人是忠勇侯府的顾二小姐时,沈清容心头猛地一咯噔,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
顾芙与沈济初交情深厚,这件事难不成是沈济初暗中授意安排?
若当真如此,沈济初又是如何得知母亲和张太医的事的?
难不成……她就是沈怜?!
沈清容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面上不露分毫异样。
王氏并未察觉女儿心绪变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急切提醒。
“容儿,千万不能和张太医彻底撕破脸面,当年你身子先天有缺憾,全靠他常年暗中调配汤药稳住。
若是和他闹僵,你的身体状况必然会泄露出去,到时候咱们母女二人,都将万劫不复!”
女儿是石女的事是她们母女最大的隐秘,特别是之前容儿还对外宣称诞下过一对龙凤胎,若此事败露,她都不敢想那后果。
沈清容轻轻颔首,“我心中有数,母亲不必多虑。”
又宽慰王氏几句,她便转身离开了祠堂。
另一边,槐树巷沈宅。
沈敬哲今日翰林院差事结束得早,一路脚步轻快的回了家,刚踏入院门就直奔正房,沈济初正坐在廊下翻看何管事拿过来的账册。
“姐姐,你知道今天尚书府发生了一件大事吗?”
沈敬哲脸上难得露出幸灾乐祸的笑,走到沈济初身侧坐下,将王氏与张太医在静心庵私会被当众撞破的事完整说了一遍。
“如今京中官员人人唏嘘,都说沈伯庸一世清明,家中后院却闹出这般天大丑闻,往后在礼部行事都要矮旁人一头。”
沈济初指尖捻着账册边角,听完淡淡弯起唇角,笑着附和,“王氏行事不知收敛,落得这般下场是早晚的事。”
几年前她就让周娘子把这件事宣扬过一次,这次沈伯庸若是再不信,那可真是一只千年老王八了。
沈敬哲只顾着感慨尚书府风波,全然不知这场当众戳破丑闻的局,正是自家姐姐谋划的。
在沈济初心里,沈敬哲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没必要这么早就知道后宅那些龌龊。
她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沈敬哲幸灾乐祸,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如果沈清容以为这次的事能被简单摆平,那她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
……
从尚书府离开,沈清容一路闷坐在马车里,双手死死绞着锦缎帕子,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不安。
静心庵撞破私情的领头人是顾芙,可顾芙向来和尚书府没什么来往,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正常情况下,若是发现别家主母出了这样的事,都会避开,免得被人家记恨。
但今天顾芙在静心庵不但没有避开,反而带着一群夫人们直接撞破王氏和张太医的事,这就很不寻常。
而让沈清容起疑的是,顾芙与沈济初交好,这事她怎么看都觉得和沈济初脱不了关系。
可沈济初为何要这般针对王氏?或者说针对尚书府?
还有先前她拿出一万两的欠条,言语间逼着她给银子的态度,全都让沈清容觉得不对劲。
沈清容回想了下当日和沈济初碰面的场景,她敢确定,沈济初和沈怜至少看上去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可这些异常又说不通,除非……沈济初认识沈怜!
这个念头让沈清容坐立难安。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压住满城流言,王氏的丑闻是肯定会影响她这个出嫁女的。
而一旦风声持续发酵,迟早有人深挖根底,她先天身子残缺、当年假诞龙凤胎的隐秘,就半点都藏不住了。
刚踏入国公府内院,沈清容立刻让王嬷嬷进暖阁,锁好门窗,从妆台暗格取出几样玉饰,又数出五百两银票一并推到王嬷嬷面前。
“你分拨人手散开去城中各处打点,茶楼酒肆的说书人、街边游走的小贩,全部递上银钱,统一一套说辞往外散播。
就说我母亲王氏常年体弱,自年少便与张太医相识,静心庵相见只是单纯问诊闲聊,众人撞见纯属误会,坊间那些不堪入耳的风月闲话,全是歹人刻意捏造,蓄意损毁尚书府清誉。”
王嬷嬷望着那一笔丰厚银钱,心里止不住心疼,先前为凑一万两银票已经典当了大批夫人珍藏的珠宝,如今又要大把撒出去封口。
可她不敢违逆,只能躬身应下,“老奴即刻安排,定竭尽全力压下流言。”
单单抹平市井传闻还远远不够,整件事最关键的口子握在张太医手中。
那日禅房事发,张太医情急之下当众将所有罪责推给王氏,只要他松口再吐露半分实情,再多银钱也堵不住京中权贵圈子的口舌。
隔日午后,沈清容换上一身灰布素裙,褪去所有华贵首饰,只带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借着采买滋补药材的由头,悄悄去往太医院旁一处偏僻僻静茶肆,单独约见张太医。
张太医赴约之时,眉宇间满是惶急憔悴,眼下乌青浓重,一落座便长长叹气,语气满是愁苦。
“如今满城皆是我的闲话,太医院同僚个个对我避之不及,好几户王公府邸已经遣人传话,往后不再请我上门问诊,我的差事眼看就要保不住了。”
他自认和沈清容也算是有几分交情的,态度上便随意了些许。
沈清容端起桌上温好的菊花茶,浅抿一口,面上瞧着温和无害,话语里却裹着一层冰冷胁迫,压着嗓音,只有二人能够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