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你我都心知肚明，此事闹大，你我、尚书府，没有一方能落得好处。
倘若丑闻持续发酵，我父亲身为礼部尚书，为保全门楣，绝不会容下任何牵扯其中的人，护国公府亦是如此。
到时候你太医院的官职、家中妻儿老小，都会被这场风波拖累，下场如何你心中有数。”
张太医浑身一僵，垂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喉结滚动两下，“夫人此番约我，是想让我怎么做？”
沈清容抬眼直视他，语调平稳无波。
“往后但凡有人问及静心庵一事，你只一口咬定当日只是单独为我母亲问诊，并无任何逾矩举动，当天你所言不过是事发慌乱之下一时失言。
只要你守死这套说辞，我每月会额外送银补贴你的家眷，同时托朝中相熟官员为你周旋，保你稳稳留住太医院的职位。
可若是你嘴不严，再向外吐露半句实情，就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说完，她将桌角一封封好二百两银票的信封推到张太医手边，算作今日的封口酬劳。
张太医盯着信封，在家族老小和微薄良知之间反复权衡，最终只能咬着牙点头应允。
“下官记下了，往后定谨言慎行，半分多余的话也不会向外吐露。”
沈清容见他妥协，心头稍稍松快。
只觉得重金打点市井、稳住张太医两道手段齐下，不消三日，满城流言便能尽数平息，这场风波就此翻篇。
可她千算万算，压根没料到沈济初早在托付顾芙去静心庵设局的同时，便提前布下了另一层后手。
槐树巷沈宅，午后阳光透过院中的槐树叶筛下细碎光斑，秋兰正在廊下擦拭药材木匣，冬梅蹲在一旁分拣晒干的甘草。
何管事带着两个小厮在后院整理新采买的滋补食材，满院都是安稳温和的闲适气氛。
沈济初倚在窗边藤椅上，云栖就坐在她身侧不远处，手里拿着本医书在看。
两人都在晒着秋日里的暖阳，好不惬意。
沈济初刚拿起茶盏轻啜一口，前院守门小厮便领着一个穿着普通、手里提着竹编菜筐的妇人走了过来。
来人是许久不见的周娘子。
周娘子一看见廊下的沈济初，脸上立刻绽开爽朗热络的笑意，快步走上前，将手里沉甸甸的菜筐搁在石桌上。
筐里码着一罐腌萝卜、一坛酱黄瓜，还有一小包晒干的润肺花茶，全是她亲手打理的吃食。
沈济初也连忙起身迎上前，热情开口，“周姐姐，可算把你盼来了，你们近日可还好？”
“劳妹子你挂念，我们好着呢！前几日就收到了你的信，但我们商行最近要往北疆送一批货物，忙了些，这才拖到今日才过来见你。”
周娘子顺势在一旁石凳坐下，目光落在沈济初脸上，眼底满是唏嘘。
“妹子你如今也算是熬出头了，如今见你在京城安顿下来，日子安稳有盼头，我这心里才算彻底踏实。”
沈济初望着眼前真心待自己的周娘子，心头暖意翻涌，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
“当年若不是姐姐出手相助，我和两个孩子根本活不到今日，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此番劳烦姐姐帮忙奔走，倒是又辛苦你了。”
周娘子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笑起来，“这点小事算什么？你早前托人送来的银子我都妥当地分给各处说书小贩了。
如今京城大大小小茶楼、酒馆，连街边摆摊的说书人，我全都让人打过招呼，把尚书夫人与张太医私会二十余年的事编了七八套不同的说辞。
有人说二人借着问诊常年私相授受珍宝，有人还原静心庵禅房闭门饮酒赠簪的细节，还有香客亲眼目睹的佐证。
百姓最爱听这种官家后院秘闻，一传十十传百，根本拦不住。”
早几年她就帮忙做过类似的事，这次做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一旁看书的云栖拿着书的手顿住，很快又继续专注在书上去了。
沈济初再次道谢，“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周姐姐，毕竟这是我的私事，你帮我可能会遇到麻烦。”
她一直都觉得，每一份善意都非常珍贵，更何况是周娘子这样，多次帮助她的。
接下来沈清容定然会花重金封口，可她如今私库亏空，为压流言必然要持续变卖首饰，她只需让人源源不断放出新的说法，沈清容再多银钱也填补不上这缺口。
“咱俩这关系还分什么你我？妹子我跟你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相信你的为人，要是你都觉得那人不是个东西，那她肯定不是什么好鸟。”周娘子豪气道。
沈济初莞尔，拉着她坐下。
两人又闲谈许久，周娘子说起市井里听闻的零星有关边境的风声。
“听说南疆那边好像小打小闹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开战……”
沈济初闻言，心下也有几分淡淡的担忧。
大盛和大启这一战绝对无法避免，而萧绝作为主帅，可谓时刻都在生死边缘。
若是他战死了……不不不，萧绝武艺高强，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沈济初忍不住的在心里盘算着，最近还是再送一批药过去南疆军营，再单独给萧绝一些保命的药。
不是她忽然对萧绝有什么感情了，而是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哪怕他不知道呢，她也得尽己所能的让他活着。
……
短短两日过去，王嬷嬷每日外出打探，可每次回来脸色一日比一次难看，最终惶恐难安的跪在沈清容面前。
“夫人，不知道为什么，咱们前后撒出去近千两白银打点各处，半点效果都没有。
方才老奴去城东最大的酒楼，说书人还在添油加醋的乱说一通。
翰林院一众学子下朝闲谈，张口闭口都是尚书府丑闻，咱们花出去的银钱，尽数打了水漂啊！”
这番话如同一盆刺骨冰水，直直浇在沈清容头顶。
“怎么可能？不是让你打点那些说书的了吗？你怎么办事的？”沈清容厉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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