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弯腰捡拾地上散落的首饰,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劝道:“夫人息怒,眼下着急也没用,咱们只能赶紧想办法。”
“后院库房还有几箱上等翡翠、赤金摆件,都是当年老太君赏赐、国公爷立功得的御赐物件,拿去京城典当行,能抵不少银子。”
“另外夫人您那几匹珍藏的云锦、狐裘,也能临时作价,先把一万两凑齐送去沈济初府上,万万不能失了咱们护国公府的体面。”
若是夫人没处理好这件事,那她在国公府的地位可就危险了。
沈清容脸色一阵青白交错。
那些珠宝皮货都是她平日里最心爱之物,每一件都是她费心收藏,如今为了填沈济初这一万两的窟窿,只能拿去典当,等同于割她心头肉。
可欠条握在沈济初手里,若是逾期不兑现,沈济初拿着欠条四处宣扬,旁人定会揣测护国公府主母私库亏空、连国公亲笔欠条都无力偿还,到时候她苦心维持的贤良主母形象,会彻底沦为京中贵妇的笑柄。
权衡半晌,沈清容咬牙点头,“只能如此了,你今日午后就悄悄派人,分批把珠宝绸缎送去城西典当行,分开作价,不要一次性出货,免得惹人注目。
凑够一万两银票,明日一早亲自送往槐树巷,亲手交到沈济初手上,一定要把欠条拿回来。”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阴狠,又补充了一句,“另外盯梢的婆子再加四人,分两班日夜守在槐树巷。
沈济初但凡出门、接待任何人,一字一句、一人一物都要记清楚回报我。
顾芙、梁依然与她往来密切,往后若是这二人登门,记下来她们逗留时长、带走或是送来何物。”
“奴婢记下了。” 王嬷嬷躬身领命,转身准备去库房清点典当物件。
沈清容独自坐在空落落的暖阁里,望着窗外凋零的花木,心头盘算着后续对策。
今日示弱送礼、兑现欠条只是权宜之计,沈济初有顾家、梁家撑腰,明面上硬碰硬行不通。
可一万两白银、一车珍宝不能白白送出,她必须寻一处突破口,扳回一城……
沈敬哲如今身居翰林院,年纪轻轻六元及第,朝堂之上风头无两,可少年人根基浅薄,最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若是能抓住沈敬哲行事疏漏,参上一本,沈济初必定心神大乱。
再不济,她可以托母亲想办法,有母亲帮助,父亲在朝中若处处针对,沈敬哲迟早会出事。
想到此处,沈清容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算计的光彩,方才心头的郁气稍稍消散几分。
来日方长,她不急这一时,慢慢布局,总有一日能将今日损失尽数讨回。
……
翌日,槐树巷沈家。
沈清容送来的礼品已经由何管事带着秋兰、冬梅全数清点归类。
上好人参、滋补药材尽数送入西厢房药材库房封存,绫罗绸缎分出一部分留给沈济初、昭安昭宁做秋冬新衣。
珍珠珠宝单独收进带锁木箱,交由何管事收进库房。
各类蜜饯点心则分给府中上下所有下人,人人都得了赏赐,一时间府里下人个个夸赞自家主子大方和善。
何管事清点完毕,来到廊下向沈济初回禀账目清单。
“姑娘,国公夫人送来的物件粗略估价,约莫三千两上下,药材、绸缎皆是市面难寻的上等货,珠宝若是转手变卖,还能再添不少银钱。”
沈济初坐在廊下藤椅上,指尖轻轻搭在小腹,闻言淡淡一笑,“不必变卖,妥善收好便是。
这三千两的礼物,加上明日一万两银票,不过是她欠我的一点补偿。”
沈怜因沈清容母女算计惨死,这点东西根本就便宜她了。
不过沈济初心里清楚,沈清容如今明面上不敢与她撕破脸皮,只会暗中布局盯梢、寻她的破绽。
沈济初想了想,转头吩咐何管事,“往后府里进出采买、办事的小厮,统一两人结伴同行。
出门若是遇见形迹可疑、频频打量咱们家的人,不必与之争执,悄悄记下面貌身形回来禀报即可。
另外后院侧门平日里锁好,只留正门通行,多加一层防备。”
“小人即刻安排下去。” 何管事躬身领命,转身前去叮嘱府中下人。
午后阳光落在院内桂花树上,细碎金黄花瓣随风飘落,空气中萦绕清甜花香。
沈济初靠在藤椅上,目光望向远方。
趁着沈清容暂时不敢闹什么幺蛾子这段安稳时日,她正好安心养胎。
不过正事也不能忘,济初堂的分号、无菌手术室等等,也该筹备起来了。
等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再将昭安、昭宁他们一并接来京城。
想到两个孩子,沈济初就不免想到还在南疆的萧绝,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事实上她现在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自己如今做的事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她想要昭宁好好活着,健康的活着。
和萧绝再生一个孩子是万般无奈之下的必选项,可若是站在萧绝的立场,她如今瞒着孩子们的身世,对他来说好像有些残忍。
正沉思间,秋兰捧着一碟刚蒸好的软糯枣糕走来,轻声道:“姑娘,厨房现做的糕点,您尝尝。”
沈济初拿起一块细细品尝,软糯香甜在舌尖化开,心头纷乱思绪稍稍平复。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清容的算计也好,京城潜藏的风波也罢,她都无所畏惧。
而此刻城西典当行内,王嬷嬷正分批捧着珠宝皮货,压低声音与掌柜商议作价。
每一件心爱物件低价抵出,都代表着沈清容心头又多一分对沈济初的记恨。
“掌柜的,您这出价也太低了,可别欺负老婆子我不懂行情。”王嬷嬷听见报价,心尖瞬间拔凉拔凉的。
掌柜的瞥她一眼,“如今就是这个价,你要抵便抵,不抵就去别处。”
“你!你可知我是……”王嬷嬷险些习惯性的自报家门,可临出口前立马住嘴。
她可不敢暴露身份,不然夫人还不得撕了她?
但典当行压价,她凑不够银子,回去依旧会被责怪。
“你们这里之前明明不是这个价,怎地现在低了这么多?”王嬷嬷咽下一口气,缓和了语气讨好的问。
掌柜的见她态度好些了才道:“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也不知道啊!”
这婆子说得没错,之前他们这里的价钱比别处要高一成。
可东家昨晚紧急通知,让他们最近三日收货都只能比别家低一成,他哪里知道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