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字迹是萧绝亲手所写，可这是一张欠条啊！
欠条上清晰的写着，萧绝欠沈济初的诊金和药费，合计白银一万两。
沈济初皮笑肉不笑，目光直直落在沈清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夫人方才说心中感念国公爷数次受我恩惠，那这张欠条，不如今日一并兑现。一万两白银，于护国公府而言，想来算不上难事。”
以沈家的门第，沈清容高嫁护国公府，王氏必定给沈清容准备丰厚嫁妆。
但时下女子哪怕再在家中受宠，嫁妆顶天了也就两万两，这还是包含了田庄商铺的价值。
沈清容低头再次看向欠条上的数额，脸上刻意维持的温婉差点没绷住，脸颊瞬间血色褪了大半，心口一阵抽痛。
一万两不是小数目！
萧绝多年征战所得俸禄、赏赐，全数交由她打理，可她平日里补贴娘家、添置首饰、打理尚书府各处开销，早已把公中私库亏空大半。
府中账上如今根本拿不出足额一万两现银。
这笔欠款是萧绝私人欠条，只能动用她和萧绝二人私产，万万不能去找老太君支取，一旦老太君查到私库亏空，她之前在国公府的形象便会彻底崩塌。
沈清容的指尖死死攥紧绢帕，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好一会儿后她才强压下心头的肉痛与恼怒，勉强扯出僵硬的笑意，双手接过那张欠条收好。
“既是国公爷亲笔写下的欠条，沈姑娘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吩咐下人，将一万两银票送到府上。”
她每一个字都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剜走一块，疼得她喘不过气。
沈济初看着她强忍肉痛的模样，眼底冷意不减，也不多言语，安静等着她下一步说辞。
沈清容平白亏了一车厚礼，还要再掏一万两银票，哪里甘心白白吃亏，飞快在心里盘算对策，很快便开口试探。
“沈姑娘，我听闻你名下济初堂、酒坊、糖坊、罐头作坊生意红火，不过在京城是由忠勇侯府代售。
我护国公府人脉商铺遍布京城南北，若是我们两方达成合作，分一条渠道给国公府售卖，沈姑娘也能再多一份收益，不知你意下如何？”
她想借着合作，分走忠勇侯府的生意，既能填补亏空，还能借着往来持续监视沈济初。
沈济初端起桌上温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语气不卑不亢，直接一口回绝。
“抱歉夫人，我与侯府早早就定下独家代售的契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不能再新增其他合作商户。
若是夫人真有心合作，不妨先去说服忠勇侯顾侯爷，只要顾家松口，我这边自然不会有半点阻拦。”
但实际上却是沈济初本就没打算再跟别人合作，有忠勇侯撑腰，她干嘛还要跟别人分薄她的利润？
这话直接堵死了沈清容所有路子。
顾诚毅父女与沈济初交情深厚，怎么可能答应分渠道给护国公府？这话说出来，等同于直白告知她绝无合作可能。
沈清容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难堪与郁气，胸口堵得发闷。
今日登门本想假意示好、就近监视，反倒平白送出一车珍宝，还要倒贴一万两白银，生意合作半点没谈成，从头到尾全是她吃亏，半点好处都没捞着。
再多待下去只会更加难堪，沈清容勉强站起身，语气终于没有方才那般热络。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沈姑娘静养，先告辞了。”
沈济初淡淡颔首，吩咐下人送客。
看着沈清容脚步仓促、脊背紧绷地走出宅院，她眼底的笑意冷冽。
一车珍宝、一万两白银，不过是她欠自己与孩子们的一点利息罢了，好戏还在后头。
更何况这些东西和银子也有萧绝的一份，本就是他该给孩子们的，她只是提前拿了一点。
巷口，王嬷嬷等候在马车旁，见沈清容脸色阴沉得吓人，连忙上前低声询问。
沈清容压着怒火低声吩咐，“回去清点私库，凑齐一万两银票，另外再加派人手盯紧这座宅子，从今往后，沈济初身边来往之人、外出去向，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王嬷嬷心头一惊，连忙应下，扶着沈清容登上马车。
她刚才没有跟进去，本是看看沈济初家附近都住着哪些人家，想着或许日后会有用。
可看夫人这反应，沈济初这人必定不容易对付啊！
马车缓缓驶离槐树巷，沈清容坐在车厢里，越想越是窝火，心底暗暗盘算，一定要寻个机会，把今日损失尽数讨回来！
而另一厢，沈济初看着满厅堂堆起的礼品，心中暗自思索。
沈清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不出几日，必然又会生出别的算计找上门来。
可那又如何？几日前她已经请顾芙帮忙做了一件事。
只要那件事爆出来，沈清容就会自顾不暇，根本没空来找她的麻烦。
……
沈清容一路憋着满肚子闷气回了护国公府，马车刚停稳，她便一把掀开帘门，步子迈得又急又重，连守院仆妇的请安都懒得搭理。
王嬷嬷紧随其后跟进来，一路小心翼翼，不敢多言半句，只等进到内院暖阁，关好门窗隔绝下人，才低声开口。
“夫人，眼下库房里现银根本凑不齐一万两，昨日府中采买绸缎、添置秋冬炭火，又给尚书府送了一批节礼，账上只剩下四千多两现银，还差大半。”
这话像是又往沈清容心口戳了一刀，她猛然坐在妆台前，一把扫开台上珠花首饰，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四千两？我库房里这么多年积攒的私产，居然只剩下这点？”
萧绝每年的封赏、边疆赏赐，哪一笔不是尽数交到她手上？这么多年，少说也有两三万两的进项，怎么就亏空成这副模样！
先前补贴王氏打理尚书府，为了压下当年沈怜惨死的风声，暗中给府中下人、知晓内情的婆子塞银钱。
她自己私下置办名贵珠宝、江南定制绫罗，又时常接济几个不成器的庶出兄弟，花钱向来大手大脚，从没有细细记账盘点。
原先萧绝驻守南疆常年不回京，她只当私库银钱取之不尽，哪里料到短短三四年便掏空大半。
这让她如何是好？
PS：我不知道宝子们现实中遇到这样的人没有，就是外表看上去简朴，但实际上吃的用的全是非常好的，是你想象不到的好。沈清容就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