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芙笑着打趣,“初初,你医术生意样样拔尖,手里家底丰厚,如今还有安安宁宁一双乖巧儿女,你心里是想再寻个夫君,还是就这般独自度日?”

    大盛可没有限制寡妇再嫁,甚至为了鼓励寡妇嫁人,官府还给出二钱银子的嫁妆呢。

    沈济初低头看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坦然回话。

    “我早已儿女双全,一双孩子乖巧贴心,家业产业全都安稳,这辈子的念想大多已经圆满,何必再费心费力去寻男子相伴?

    有安安、宁宁守着我,有你们这群知己好友时常相聚,日子已经足够圆满,有没有夫君,于我而言无关紧要。”

    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完全没有不结婚会被人非议的心理压力,哪怕因为孩子,她也不会随意跟人绑定一生。

    这话一出,顾芙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梁依然也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

    “也就你看得这般通透,换作京城其他世家女子,哪有这般洒脱想法。”

    “是啊,旁人拼了命想要依靠男子,偏偏初初什么都有,自然不必强求姻缘。”

    三人围坐在窗边,说说笑笑,从京城各家琐事聊到晏城酒坊新酿,冬梅、秋兰立在一旁端茶添点心,安安静静不敢打扰。

    院中的桂花香气随风飘进屋内,满室都是自在松弛的烟火气。

    何管事从外院进来,躬身站在廊下轻声请示,询问晚间宴席采买何种食材,沈济初点了几样梁依然与顾芙偏爱的菜式。

    顾芙一听晚上能吃到沈济初亲手做的饭菜,当即喜上眉梢,对着梁依然挤眉弄眼,“还是你有办法,我也就吃过一次初初亲手做的饭菜。”

    沈济初被她夸得都不自在了,“我做饭的水平也就一般,哪有你们说的那样好……”

    其实这个时代的烹饪水平并不是很低,只不过许多后世的调料还没出来,导致缺点味觉刺激罢了。

    沈济初几人畅聊得痛快,全然不知此刻护国公府派来盯梢的婆子,正躲在巷口老槐树后方。

    两人悄悄记下醉仙楼东家、忠勇侯府小姐双双登门拜访的事,打算入夜之后立刻回府禀报沈清容。

    ……

    护国公府,内院暖阁。

    两个轮换盯梢的婆子之一,一五一十把槐树巷所见全数禀报给沈清容。

    “夫人,今日忠勇侯府的顾二小姐,还有醉仙楼的东家梁依然,先后去了状元公的宅子,三人在院里闲谈大半日,傍晚还留在家中设宴款待,看着交情极深。”

    沈清容捏着绢帕的手指骤然收紧,边角绸缎被掐出几道褶皱,心头沉甸甸的烦闷翻涌上来。

    她原本暗中安排人手盯着沈济初,心里还存着几分伺机打压、暗中给对方使绊子的念头。

    如今听闻沈济初同顾芙、梁依然走得这般近,那点心思瞬间被压了下去。

    忠勇侯顾诚毅手握北疆兵权,顾家姐弟性子护短,梁依然掌着京城最红火的醉仙楼,人脉遍布京中商户与官员。

    沈济初有这两人撑腰,明面上但凡她动半分手脚,转头就能被顾家揪出端倪,闹到老太君跟前,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沈清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枯黄的花枝沉思片刻,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生出另一层算计。

    硬的路子走不通,那就换软的。

    既然没法暗中打压,不如主动上门交好,以答谢救命之恩为由拉近关系。

    时常走动便能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沈济初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线,往后无论对方打算做什么,她都能提前应对,随机应变。

    这般一来,既能在外落个大度知礼、感念恩人的好名声,又能牢牢盯住心头大患,两全其美。

    她当即唤来王嬷嬷,细细吩咐下去,“备一车贵重礼品,绸缎、人参、珠宝、补品尽数配齐,明日一早随我去槐树巷拜访沈济初。

    去老太君那边说一声,就说我感念沈姑娘屡次救下国公爷,特意登门致谢。”

    这些东西可都是拿的她库房里的东西,加起来可不便宜,既然做了好事,当然要让人知道。

    王嬷嬷应声退下置办物件。

    沈清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反复练习温和柔弱的神色,将眼底的阴翳尽数藏好。

    转瞬便是三日后。

    槐树巷新宅,沈济初正坐在西厢房整理新到的药材,秋兰快步进来禀报。

    “姑娘,前院小厮来报,护国公夫人亲自登门,随行带了满满一车礼品,已经在大门处候着了。”

    沈济初握着药杵的手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意外,但转瞬又勾起一抹凉丝丝的冷笑。

    沈清容这女人,心眼多得像筛子,如今主动上门,哪里是真心道谢,分明是心怀鬼胎。

    不过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她自然不能客气,今日定要叫沈清容脱一层皮,先替原主收点利息。

    “让她到花厅等候,我即刻过去。” 沈济初淡淡吩咐。

    说完她先回了一趟寝房,拿了个东西揣进袖口,然后才从容往前院走去。

    正房花厅内,沈清容一身素雅锦裙,头上仅簪一支珍珠簪,瞧着温婉无害。

    一见沈济初进门,沈清容飞快的先扫了她一眼。

    果然,和沈怜虽然在眉眼间有一丝丝相似,但气质上完全是两个人。

    沈清容正了正神色,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沈济初的手,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雾,语气恳切又柔软。

    “沈姑娘,今日能得见你,我心中实在感激。

    先前国公爷数次遇险,全靠你出手相救,这份大恩我们护国公府上下始终记在心里。

    我特意禀明老太君,备了些许薄礼,还望姑娘千万不要推辞。”

    门外下人陆续抬进一箱箱礼品,绫罗绸缎、百年老参、上等珍珠、蜜饯补品堆了半间厅堂,件件价值不菲。

    沈济初垂眸扫过满箱厚礼,面上笑意温和,半点没有推脱的意思。

    她从容点头,“国公夫人有心了,既是你心中感激过意不去,我便却之不恭,全数收下了。”

    沈清容见她收下礼品,心头稍稍松快,刚要顺势再说几句拉近关系的场面话,就见沈济初抬手,从袖口抽出一张宣纸,轻轻摊开递到她眼前。

    “这是……”沈清容不解,先看了沈济初一眼,而后才低头去看纸上内容。

    然而,她一看之下,脸色瞬间精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