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依然吩咐侍女分头办事,一边等下人备齐礼品、打听住址,一边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心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当初在晏城,她一心追着顾衍,整日心绪纷乱,多亏日日跟在沈济初身边才把心思转移到了别处。
后来她帮忙打理济初酒坊,跟着沈济初学做事、看通透人情,才慢慢放下执念,不再执着儿女情长。
再之后家中长辈接连送信催她回京,她才不得不离开。
万万没想到沈敬哲竟然连中六元,她高兴之余,老早就亲自上门送了贺礼,也想帮忙打点,但被沈敬哲拒绝了。
那时她就猜沈济初肯定会进京,只是没料到她晚了几个月才来。
方才听见那群官员闲谈,她几乎一刻都等不得。
没过半刻钟,侍女匆匆回来回话,已经打听清楚沈敬哲一家搬到北城槐树巷。
车马、礼品也全部备妥,稳稳停在酒楼大门外。
梁依然来不及再多交代酒楼伙计,理了理衣服,踩着踏板登上马车,催促车夫尽快往槐树巷赶。
一路畅通,马车停在槐树巷朱红大门前。
守门小厮见来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心里纳闷儿这是家中主子哪位亲友。
“劳烦通传一声,我是梁依然,特地来拜访沈姑娘。”梁依然笑盈盈的道。
小厮不敢耽搁,连忙跑进内院通报。
彼时沈济初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秋兰整理好的药材清单核对,听见下人来报梁依然登门,还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起身亲自去前院迎接。
刚走到二门,就看见梁依然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瞧见沈济初,脸上笑意立刻堆得满满当当,几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娇嗔。
“初初你也真是,悄无声息就在京城置办了宅子,住得离我这么近,居然半点消息都不传给我,若不是今日我在醉仙楼听见人闲谈,过两日又得往晏城送信了。”
两人早不复当日生疏,开始互称姓名了。
沈济初任由她挽着手臂,领着人往正房走,无奈笑道:“我刚到京城,赶路疲惫,宅子也是才收拾妥当,府里一堆琐事要安排,本想着安顿好了再派人去寻你,倒让你先找过来了。”
梁依然坐到窗边软榻上,冬梅及时端上一杯温热桂花蜜水递过来。
她端起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还不忘念叨。
“再忙也不能把我们抛到脑后,我已经派人给芙姐姐递了消息,今晚你哪里都不许去,罚你亲自下厨做一桌拿手菜,算是你赔罪,不然我可要天天来府上缠着你。”
沈济初闻言失笑,点头应下,“好好好,晚上我亲自下厨,保管做几道你们爱吃的菜。”
她如今的身体,做几道菜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坐在一处说话,说起当初在晏城的日子,气氛热络。
正说着话,门外又传来丫鬟通传,顾芙到了。
顾芙一身利落湖蓝骑射衣裙,没有半点世家女子的扭捏姿态,刚跨进院门就高声唤沈济初,大步流星直奔正房。
一进门看见梁依然也在,她径直坐到一旁椅子上,跟两人打了招呼,又闲聊了几句,然后才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愁苦。
“初初,你可算来了京城,我这段日子快要被我母亲念叨得头疼死了。
眼看我都过了二十,母亲日日见我便催婚,今日说哪家世子温文尔雅,明日说哪家少年家世相配,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梁依然在一旁附和,“侯夫人也是心急,可婚姻大事强求不得,芙姐姐性子爽直,哪里受得了寻常世家拘束。”
顾芙单手撑着下巴,满脸苦恼,“我也明白母亲是为我好,可一想到要随便寻个不熟悉的男子成婚,整日困在内宅周旋婆母、应付后院琐事,我就满心抵触。
方才在路上我还在琢磨,女子这辈子,难道就只能靠着婚配才能过日子?”
这话恰好问到沈济初心坎上,她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神色平和,缓缓开口。
“倒也不是只有成婚一条路,关键要看自己心里想要什么样的日子。
若是你向往儿孙绕膝、阖家热闹的光景,成婚自然是合适的选择。
可若是只求身边有知心好友作伴,手里银钱充足,日子自在无忧,那一心经营自己的产业、积攒家业就足够。
咱们如今手里都有傍身的产业,不是寻常贫苦女子,不必担心无人庇护,旁人也不敢随意欺压。”
如果顾芙和梁依然是普通女子,她自然不会说这番话,但这两人身后都有权势,自己手里也有银子,这话自然说得。
顾芙和梁依然全都安静下来,认真听她往下说。
“就算打定主意要成婚,也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是只想做个寻常标准的当家主母,只求门第匹配,打理家事、抚育子女,不必强求郎君一心一意,守好自己的田地产业、护住孩子,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即可,不必为情爱折磨自己。
第二种是寻一个心意相通的郎君,二人互相体谅,日常相伴,追求郎情妾意的美满日子,只是这般知己难得,强求不来。”
一席话说完,顾芙和梁依然面面相觑,而后都低头细细思索。
半晌,顾芙抬起头,眼神格外坚定,“我想清楚了,若是往后遇不到真心合得来、不约束我性子的人,我便终身不嫁。
守着侯府给我的铺面田产过日子,有你们陪着,一样快活。
要嫁,就一定要寻个情投意合的,委屈将就的婚事,我绝不接受。”
梁依然轻轻点头,指尖捻着腰间玉佩,语气柔和了几分。
“从前我和芙姐姐想法一样,一心盼着两情相悦的姻缘。可这几年跟着你打理酒坊,独自经手这么多生意,反倒慢慢看开了。
男子本就不是过日子的必需品,我手里有醉仙楼、有我爹娘给的其他产业,衣食不愁,自在随心。
往后若是恰好遇见性情相合、相处舒服的人,成婚相伴无妨;若是遇不到,我便和初初你,还有芙姐姐互相作伴,一样自在逍遥。”
说完,两人一同转头看向沈济初,异口同声问,“初初,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