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方才全程没有插话,此刻却抬眼,目光再次轻轻扫过沈济初的小腹。

    他清楚沈济初不肯立刻置办药铺的真正缘由,哪里是单纯疲惫休养,分明是刚怀上,需低调避人耳目,不敢频繁在外抛头露面。

    只是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说出口。

    正说着话,冬梅端着一小碟刚切好的秋梨走进来,双手捧着放到小几上,“姑娘,灶房周婶切了秋梨,润喉解乏,您尝尝。”

    沈济初拿起一小块梨,慢慢咬着,随口问道:“你们两个平日里擅长什么活计?”

    冬梅率先回话,“我会裁剪缝补,做些简单的衣裳鞋袜,打扫收拾也利索。秋兰姐姐识字,能帮着姑娘整理书卷、抄写方子。”

    秋兰上前一步,恭顺垂首,“姑娘若是有需要誊写的医案药方,尽可吩咐我。针线活我虽不如冬梅精细,打理书房、收拾药材柜子都没问题。”

    沈济初点点头,做了简单安排,“往后西厢房书房归秋兰打理,每日清扫除尘,药材柜子定期翻检,避免受潮生虫。

    冬梅跟着周婶学学点心膳食,往后我偶尔想炖药膳,你能搭手帮忙。

    平日里无事,你们也可以跟着小慧认认基础药材,多学些东西,总归是傍身的本事。”

    两个丫鬟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连忙屈膝行礼谢过,能跟着学医认药,对她们而言是难得的好处,当下做事越发勤快,转身就去各自负责的厢房收拾打理。

    前院两个守门小厮也没闲着,一个拿了水桶清洗大门铜环,一个蹲在巷口清扫门前落叶,时不时往正房方向望两眼,就盼着能被主子看见自己踏实干活。

    何管事来回巡查,看见哪里做得不妥,低声提点两句,语气平和,不会当众斥责下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整个宅子忙而不乱,处处透着新鲜规整的烟火气,主仆之间没有隔阂猜忌,只是彼此都还留着几分观望的客气。

    与此同时,护国公府内院。

    沈清容正坐在窗边,百无聊赖的绣着花,王嬷嬷脚步匆匆从外头进来,俯身凑到沈清容耳边低声回话。

    “夫人,沈济初进京了!她还在北城槐树巷那边买了一座三进的大宅子,今日已经带着人搬了进去。”

    绣花针猛地扎到指尖,沈清容指尖一疼,雪白绢布上晕开一点细小的血珠。

    她下意识收回手,蹙眉看向王嬷嬷,心口骤然一紧,一股难以压制的慌乱涌上心头。

    沈济初竟然进京了?这倒是她之前没想到的,毕竟沈济初在晏城有那么多产业,怎么想都不可能随意跑来京城才是。

    可如今她不但来了,还买下了离护国公府不过三四条街的大宅院。

    沈济初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来国公府?

    沈清容强压下心底的烦乱,拿帕子擦掉指尖血迹,声音微微发紧,“你确定她会留在京城?”

    “绝不会错,我们的人一路跟着她从晏城到南疆,如今又到了京城。”

    王嬷嬷压低声音,“这沈济初突然进京置办家业,离咱们府还这般近,奴婢实在放心不下,就怕她哪天直接上门……”

    一想到沈济初登门,沈清容心口更是沉甸甸的。

    她之前就见识过沈济初在萧绝心中的地位,那是连违抗圣旨他都要去救的人。

    若沈济初登门,以老太君对萧绝的在意,再加上沈济初曾经多次救过萧绝的命,必定会将她奉为座上宾。

    但凡沈济初有个什么对她不利的想法,她都少不了要喝一壶。

    更何况沈敬哲如今是风头正盛的六元及第的状元,朝野上下多少官员盯着,她明里暗里都不能对他们姐弟出手。

    沈清容放下手中绣活,指尖紧紧攥着丝质帕子,思索片刻,立刻吩咐王嬷嬷。

    “你让先前的人撤回了,重新安排两个嘴严、手脚利落的婆子,每日轮流去槐树巷附近盯着,不用靠太近,远远看着那处宅子进出的人。

    记下沈济初每日是否出门、去往何处、接触了什么人,但凡有一点动静,立刻回府禀报我。”

    王嬷嬷连忙应下,“奴婢这就去安排,定不让人察觉盯梢的痕迹。”

    她明白夫人的意思,那对姐弟如今肯定被许多人盯着,她们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等等。” 沈清容又叫住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另外递信给我母亲,让尚书府那边也多加留意,有任何异常都要立刻处理。”

    虽然她知道沈济初不是沈怜,但萧绝对她明显不同,那她就不得不防着。

    王嬷嬷领命退出去安排盯梢人手,屋内只剩下沈清容一人,她独自坐在窗边,望着院外飘落的秋叶,心绪难平。

    沈济初突然进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是单纯为了沈敬哲,还是她也对萧绝有意?

    ……

    槐树巷的新宅里,沈济初全然不知沈清容已经派人暗中盯紧了自己。

    她靠在软榻上,看着院里一众下人各司其职、忙忙碌碌,刘小慧在后院整理药材,秋兰伏案抄写医方,何管事有条不紊调度府中杂事,心底难得生出几分安稳。

    沈济初的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心中暗自盘算。

    眼下只需安稳熬过前三个月,等胎相稳固,再慢慢筹备药铺、规划其他事宜。

    至于京中那些恩怨……昭宁的性命是头等大事,其余都可以慢慢等候时机。

    院外巷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秋日阳光透过枝叶落在院中,一派平和安详。

    ……

    申时刚过,沈敬哲就跟在一众翰林院官员身后走出官署。

    “沈编修请留步。”

    这时,他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沈敬哲回头,就见沈伯庸正快步朝他走来。

    “不知沈尚书叫住下官所为何事?”沈敬哲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沈伯庸正是沈怜和沈敬哲的亲生父亲,也是当朝礼部尚书。

    “沈编修,你入朝也有些日子了,今日我们六部约了去醉仙楼品新酒,你可要同去?”沈伯庸虽然心里不喜沈敬哲的拒绝,但依旧扯出笑脸相邀。

    沈敬哲一板一眼道:“多谢沈尚书盛情,不过家姐刚从晏城来京,需得早些归家。”

    “她一个女子待在家里便是,你身为男子,在外的应酬才是正理。”沈伯庸对上沈敬哲那张年轻的脸,不自觉就摆出了长辈的架子。

    沈敬哲当即冷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