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刘小慧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沈济初摆摆手,“我没事……”
“您这还叫没事啊?”刘小慧急得就差团团转了,“不成,您现在必须歇着!”
旁边的军医们也劝道:“沈大夫您先歇着,这里有我们呢,您也让我们多实践一些。”
“是啊,沈大夫,您可不能倒下,我们还指着您多教我们一些技巧呢!”
“……”
听到大伙儿都这样说,沈济初也就没再坚持,她现在的确有点累。
“那行,这里先交给你们,要是有不能处理的,你们再来叫我。”
沈济初脱下满是血污的手术服,走到帐篷外面透气。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站在帐篷外的阴影里,深吸了几口带着血腥气和草药味混在一起的夜风。
已经连续半个月了,也不知怀上没有?
想到这里,沈济初下意识就搭上了自己的手腕……
刘小慧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她身边,无奈的看着她,“姑娘,您还好吗?要不要回去歇一歇?”
“没事,站一会儿就好了。你去看看一号帐篷里那几个重伤员的术后情况,有发热的立刻来告诉我。”沈济初嘴角轻勾,摇了摇头。
虽然脉象还不是很明显,但她可以肯定,她成功了。
刘小慧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帐篷。
……
战事之后,萧绝在军中的威望又高了一层。
这场遭遇战虽然规模不大,但南疆军的反应速度和伤员救治效率比几个月前有了明显提升,尤其是军医营的伤亡率,重伤员的存活率比之前提高了将近三成。
几个老校尉在议事时当众夸了军医营。
“有神医相助,咱这军医营确实不一样了,处理外伤的手法比以前利索多了,伤员的伤口也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化脓。”
“这还得感谢北疆那边的弟兄们,是他们推荐了沈神医来给咱们做培训。”
“等战事结束,咱兄弟几个也凑吧凑吧给北疆那边送点谢礼呗?”
“这主意不错……”
就连赵戎都在私下对萧绝道:“这都是沈大夫的功劳,她来的这段时间,咱们军医营的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不但学得认真,对弟兄们也客气多了。”
要知道,以前军医营的不少大夫都是拿鼻孔看他们,处理伤势也很粗鲁。
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不但态度好了,医术也是直线攀升。
“她的医术和医德一样好。”萧绝闻言,勾起一抹笑。
赵戎见状,嘴快道:“娶到沈大夫这样的好女人,那可真是祖上烧了高香了吧?”
说完他立刻想起传言沈济初是寡妇,还带着一对龙凤胎,独自在晏城生活。
赵戎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瞧我这破嘴,说这些做什么?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配得上沈大夫。”
萧绝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垂眼盯着地上。
是啊,她这样好的人,又有几个人能配得上?
更遑论是如今的他,家里有个形同陌路的妻子,又能给她什么呢?
他真该死啊,都这样了,居然还每晚都梦到和她……
萧绝立刻收回心神,随口对赵戎道:“多派几组人出去,一定要尽可能多的探听清楚南越那边的情况。”
“是。”赵戎应下,转身离去。
萧绝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军医营找沈济初,当面感谢她。
他走到军医营门口时,正好看见她在给几个军医讲解骨髓炎的预防。
她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木板上画着骨骼结构图,旁边围了一圈人,有军医,有伤员,还有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士兵。
她一边画一边讲,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围在旁边的军医们听得极其认真,有人还在用小本子飞快地记着要点。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只是站在军医营门口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中军帐。
……
培训的最后几天,军医们已经能独立完成常规的外伤处理。
从清创消毒到缝合包扎,从骨折固定到术后护理,每一个环节都有了标准化的流程。
沈济初带着他们把军医营的库房重新整理了一遍,药品按类别分架摆放,器械统一消毒统一管理。
她还留下了一本手写的外伤处理手册,里面从检伤分类到各种外伤的处理要点全都写了,今后军医营缺人手时,新人可以随时翻查。
“各位,这次的培训已经全部结束,今后就要看你们如何去实践了。”沈济初笑盈盈的对一众军医和学徒道。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七嘴八舌的问开了。
“沈大夫您要走了?”
“别啊,我还有好多东西都想跟沈大夫您请教,您能不能在这里再待一段时日?”
“是啊沈大夫,您看咱们这里真的太多都不懂了,要不您就先多留几天?”
“沈大夫……”
沈济初耐心的跟他们说了自己离开的原因,这些人只能叹着气散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济初一只手放在腹部。
她必须要尽快离开,否则肚子大了可就不好解释了。
当天晚上,沈济初端着药膳再次进了萧绝的帐篷。
萧绝正对着一份军报出神。
“出什么事了?”沈济初上前,顺口问道。
萧绝抬眼,眼底迅速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抿了抿唇后才开口。
“谢景言在南越整合兵力进展神速,大启的旗号重新在南越王城上空飘扬,那些原本不肯归顺的南越残部也已经被逐一清剿。”
他把军报放下,接过沈济初递来的瓷盅,犹豫了下还是问道:“这边的培训结束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济初淡淡一笑,“我就是来跟你道别的。”
“小哲初入官场,他年纪轻,身边没个家里人照应容易吃亏,我去帮他安顿一下。
另外,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在京城给济初堂开个分号。”
“小哲年纪小,的确该有个大人在旁边提点一下。”萧绝说这话时没有看她,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药膳。
护国公府在京中也有不少人脉,一会儿他就给家里写信,让祖母安排人照看着小哲一些。
汤很鲜,药材的苦味被鸡肉的鲜味盖了大半,入口温润,比他以前喝过的任何药都好喝。
也不知为何,今晚萧绝吃得很慢,两刻钟后才放下碗。
沈济初站起来收了空碗,掩去眼底那抹复杂,抿了抿唇道:“萧公子,珍重。”
她转身朝帐外走去,走到帐门口时萧绝忽然叫住了她。
“沈姑娘……”萧绝看着她回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济初静静的望着他。
萧绝站了起来,但他没有往前走,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终究还是开口道:“你多保重。”
沈济初点头微笑,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南疆特有的燥热和尘土味,沈济初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快要圆满的月亮。
她轻抚着腹部,心中轻叹:宝贝对不起,妈妈可能没办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