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香提前两天就开始给沈济初收拾行李,换洗衣裳、常用药、干粮和水囊,每一样都仔仔细细地包好。
云竹蹲在灶房地上给沈济初准备路上的吃食,一边往包袱里塞肉干一边嘟囔,“小慧你可得看好姑娘,别让她光顾着给别人看病自己不好好吃饭。”
刘小慧站在旁边帮赵桂香叠衣裳,认真地点了点头,“云竹姐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姑娘。”
她今年已经十三岁了,个头比刚来沈家时高了一大截,跟在沈济初身边学了将近三年的医,基础的药材辨识、伤口包扎、术后护理都已经能独立上手。
昭安和昭宁听说娘亲又要出远门,反应比上次被掳走时平静得多。
昭安跑到沈济初面前,仰着头问,“娘亲你又要去给人看病吗?”
“对,娘亲要去很远的地方给受伤的将士们看病,还要去京城帮舅舅安顿。你们在家里好好听桂香姨和云竹姐姐的话,娘亲会给你们写信的。”沈济初蹲下来,一手揽着一个孩子。
“那娘亲要说话算话。”昭宁有些闷闷不乐的看着沈济初,“上次娘亲答应过再也不走的……”
她的声音安安静静的,但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沈济初听得心里发酸,把女儿搂紧了些,柔声道:“娘亲要去办正事,等事情办完了就回来,这中间娘亲也会给你们写信,会给你们买好吃的好玩的送回来……”
她安抚了好一阵,小丫头才破涕为笑。
沈济初又把赵桂香拉到屋里,单独交代了昭宁的药膳方子,“桂香姐,宁宁的药膳每天早晚各一次,一定不能断。”
她把一个密封的信封交给赵桂香,“这封信是给云栖的,如果他回来,第一时间交给他。”
赵桂香双手接过信封,用力点头,眼眶也有些泛红,“姑娘,您在外面一定要保重,家里有我,小公子和小小姐我一定照顾得好好的。”
六月初八,沈济初带着刘小慧前往军中,和北疆军这边的运送队伍一起出发。
这次除了军中带过去的物资外,沈济初还以济初堂的名义捐赠了一批医疗物资给南疆军。
去南疆的路沈济初还是第一次走,一路上虽然枯燥,但有刘小慧陪着说话,也还算没那么乏味。
队伍走了将近十天才进入南疆地界。
南疆大营在望,营门口的哨兵远远看见车队挂着的忠勇侯府的通行旗号,又看见坐在车头的刘小树,连忙派人去通报。
“北疆军医营派人来了?”萧绝接到消息,倒是没多少意外。
以他和顾家的交情,顾诚毅会派人来送东西乃是情义。
可传令兵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淡定瞬间崩塌。
“不止带了东西来,还请了沈神医亲自过来替咱们军医营的军医和学徒做什么培训,属下听不太懂。”传令兵咧嘴笑道。
谁不想在战场上活下来啊?可之前他们军医营的水平真的一言难尽,早就羡慕北疆那些兄弟们了。
如今神医来了,他们是不是也可以期待一下了?
“沈神医……是济初堂的沈大夫吗?”萧绝喉结上下滚动,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的问出了这句话。
传令兵点头,“对,就是那位沈大夫,咱们军中还有好些人用着济初堂出的肥皂香皂……”
他话还没说完,萧绝已经闪身不见了。
传令兵傻傻的看着之前萧绝站着的地方,满脸茫然。
另一厢,沈济初等人还在大营门口接受例行检查。
就在沈济初和一名闻讯赶来的军医交流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声的“见过国公爷”。
她下意识的抬眼看去,就见萧绝也正朝她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萧绝先移开了视线。
“萧某替南疆军谢过沈姑娘,感谢你愿意百忙之中抽空来到南疆军医营指点。”
沈济初闻言回神,嘴角勾起一抹笑,从善如流道:“国公爷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眼下人多,萧绝也知道不是说话的地方,况且刚才他的确失态了,此时只能克制着安排人接收物资。
又让人给沈济初和刘小慧安排了住处,离中军大帐不远。
沈济初一行人远道而来,第一天当然不用做什么,第二天也是在帐篷里休息。
第三天才开始给南疆军医营培训。
沈济初用了几天时间了解南疆军医营的现有水平,发现这里的军医基础比北疆更薄弱。
北疆军医营有梁大夫和几个太医院出身的老御医打底,南疆这边大多是本地招募的民间大夫。
他们虽然实践经验丰富,但理论功底差了很多,尤其在无菌操作和缝合手法方面几乎是空白。
沈济初把培训内容分成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基础理论,讲人体解剖和血液运行的基本常识,包括为什么伤口会化脓、为什么要用烈酒消毒、为什么缝合时要分层对齐。
然后是实操训练,她让军医们在猪皮上练习连续缝合和间断缝合,每人每天至少练二十针,不合格的重新来,手太紧的放松,手太松的收紧,每一针都要落在真皮层。
最后是术后护理,怎么观察伤口是否感染、怎么换药、怎么判断是否需要二次清创等等。
军医们从早上学到傍晚,中间只有一顿午饭的休息时间。
起初有人觉得太累,私底下嘀咕说沈济初是不是太较真了,但没过几天他们就亲眼看见了沈济初做的一台清创缝合手术。
“大夫呢?快救人啊!”两个士兵扶着一名伤患冲进了军医营。
“阿强哥可是我们前锋队的神射手,他的手不能出事啊!”
“不是说咱们军医营来了神医吗?神医快救救阿强哥啊!”
“……”
这名叫阿强的士兵显然颇得人心,不少人都在替他着急。
沈济初是被人从课堂上拉过来的。
“沈大夫,您正好让我们看看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南疆军医营的江大夫期盼的望着她。
沈济初没有多说,直接来到阿强面前,查看了一下他的伤情。
他是被钝刀砍伤了前臂,伤口深可见骨,边缘不齐,里面还嵌着铠甲的铁屑。
“军医营的都靠过来一些,我尽量一边做一边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