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哲六元及第的庆祝结束后，沈济初特地将顾衍喊到了家里来吃饭。
“桂香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顾衍放下碗，满足的摸着肚子，然后挤眉弄眼的看向沈济初，“初初，我真的不能住在这里吗？”
哪怕让他天天在这蹭饭也行啊！
沈济初好笑的看着他，“你不怕侯爷打断你的腿了？”
顾衍瞬间泄气，“那我隔两天来吃顿饭总行吧？”
“天天来都行。”沈济初大方道。
饭后，两个小家伙缠着顾衍在枣树下玩，沈济初去泡了一壶茶，又让赵桂香上了点小食。
“小五，你过来一下。”沈济初朝顾衍招呼道。
顾衍很快便坐在了她身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笑眯眯的问，“初初你今天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济初颔首，“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之前请你帮忙办的事如何了。”
“你说的是户籍那件事吗？”顾衍坐直了身子，神情也严肃了些。
沈济初点点头，“如今小哲高中，如果我们的户籍有问题的话，我担心我先前婆家或者娘家的人会找上门。”
真正的原因当然不是这个，而是防着尚书府和沈清容。
“你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顾衍也点头道，“不过你放心吧，我已经跟赵县令确认过了，你们的户籍完全没问题。”
沈济初当初在晏城落户时就特地留了一手，利用大盛建朝不久，户籍制度还不完善的漏洞，尽可能的将她的来历模糊了。
后来沈敬哲落户又是用的沈济清，再加上赵桂香和云竹如今也在她的户籍上，一般人还真查不出来她有问题。
沈敬哲进京之前，她让顾衍帮忙抹掉了一些有关她来历的痕迹，再有人想查他们姐弟，可就更是不可能了。
有顾衍这句话，沈济初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只要她不承认，沈敬哲不承认，就没人能证明他们是尚书府早逝的柳姨娘所出的庶女和庶子。
“谢谢你小五，”沈济初诚恳道，“如果没有你帮忙，那些人找上门，会给我和小哲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顾衍摆摆手道：“都是小事，我还让人去你原来的籍贯地的户房加了点东西，保证没人能查到破绽。”
初初的事情他可是很用心的，不就是防着那些吸血虫吗？这事儿他有经验啊！
想当初他们顾家也是从普通人家一步步走到现在的，谁家没几个极品亲戚？
他娘在这方面斗争经验丰富，他从小耳濡目染的，当然也学了些本事。
沈济初抿唇一笑，“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
六月初的晏城，枣花刚落，青枣结了指头大的小果子，密密匝匝地挂在枝头。
济初医院后院的实验室里，沈济初把最后一组试验数据摊在桌上，对着那一排排标注着“失败”的小瓷瓶沉默了很久。
这两个月来她尝试了不下二十种配方。
从砒霜的微量应用到曼陀罗花籽的提纯萃取，从重金属化合物的配比到植物碱的分离提取。
每一种配方都是她亲手调配、亲手标记、亲手喂给试验兔、亲手记录血液反应的。
没有任何一组数据能让她满意。
有的配方对病变细胞毫无效果，兔子血液里的异常指标纹丝不动。
有的毒性太强，把病变细胞和正常细胞一起杀死了，兔子撑不过两天就断了气。
有的在体外测试时数据很漂亮，一进到活体血液里就失去了活性，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沈济初把实验记录合上，摘下眼镜搁在桌边，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阳光从实验室的大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一排排小瓷瓶上，瓶身上她用炭笔写的配方编号有些已经被手汗蹭花了。
沈济初愣愣的看着窗外，难道真的只能选择那条路了吗？
云栖说的五年稳定期已经过去了大半，如果她再拖下去，等昭宁的病情开始恶化，就算怀上了孩子也来不及。
沈济初闭了闭眼，她必须立刻做安排了。
把实验记录收进抽屉锁好，洗了手，沈济初换上一身干净的外裳，走出实验室。
“周掌柜，让人去给顾小将军送信，就说今天晚上请他来我家里吃饭。”沈济初对过来送东西的周明远道。
周明远闻言点头，“那东家您先回去歇着，我这就去找人送信。”
他也不知道东家最近两个月在做什么，但每次看见她从这个实验室出来心情都不好，估计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顾衍这几天正好从军营回来休整，正在侯府百无聊赖呢，就收到了沈济初派人送的口信，当即高兴坏了，速度飞快的往沈家跑。
“初初，你找我？”顾衍一进院子就闻到了饭菜香，不由得吸吸鼻子，扬声问，“桂香姐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沈济初对他这样已经见怪不怪，招呼他去饭厅坐着，又带着孩子们去洗手。
等到吃完饭，沈济初才和顾衍坐在屋檐下单独说话。
“小五，我要出趟远门，想请你帮我照看一下家里。”沈济初不好意思道。
顾衍一愣，“你要去哪里？”
“军医营收到了南疆军医营的邀请，希望我们能给他们送一批医疗物资，顺便再去几个人教教他们如何快速处理外伤的技巧。”
的确有这么一件事，但梁大夫也只是提了一嘴，并没说一定要沈济初过去。
顾衍一听这话，眉心皱了一瞬，“可你走了的话，安安他们怎么办？”
此处去南疆，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月。
“有桂香姐和云竹照看，我倒是不担心他们，但两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万一遇到什么事，总得有个能撑腰的人。”沈济初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这个不用你说，”顾衍坐直了身子，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你放心去办你的事，你不在晏城这些日子，谁敢动你的人一根汗毛，我顾衍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初初，南疆那边应该快打仗了，你真要去？”
“嗯，这次我去最合适。”沈济初点头。
如果她不去，怎么救昭宁？
但她这次去南疆，要做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那你一切小心，有事就找三哥，他肯定会帮你的。”顾衍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到萧绝，他心里涌上一丝酸涩。
可他也很清楚沈济初的脾气，她既然决定了要去，就不可能轻易改变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