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初脑子里这个念头闪过,人就晕了过去。

    “初初!”顾衍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接住她,可萧绝比他更快一步。

    萧绝抱着沈济初冲天而起,连云栖也是大夫都忘了,什么都顾不得,直接用轻功带着她慌不择路的往前冲。

    沈济初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窝里,脖子上的掐痕在晨光下触目惊心,青紫色的指印深深地嵌在皮肤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的呼吸很浅,浅得让萧绝每跑一步都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把。

    “苏州城最近的医馆在哪儿?”他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盛无央留在蓬摇镇善后,跟来的是个苏州卫的小旗,被他这一吼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连忙指着前方喊道:“往东过两条街就有个回春堂!坐堂的大夫姓陆……”

    萧绝已经冲出去了。

    医馆的门板刚卸了一半,小伙计正在打哈欠,忽然被一个浑身是血的高大男人撞开,差点被自己的一口气噎死。

    他刚要发作,看见男人怀里抱着的女人脖子上的伤,脸色立刻变了,指了指里间的窄床,“快把人放下!”

    说完,小伙计就大喊着“陆大夫”往后院跑了。

    萧绝把沈济初平放在床上,脸色极其难看。

    陆大夫匆匆赶来,上前检查,翻了翻眼皮,又探了探颈侧,眉头皱了起来。

    萧绝站在旁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她怎么样了?”

    “皮肉伤加过度劳累,脖子上的伤看着吓人但没伤到骨头,但被踢的那几脚得仔细查,”陆大夫看了萧绝一眼,“你是她什么人?如果不是她丈夫就先出去。”

    萧绝抿着唇没有动。

    陆大夫有些不悦,“你到底还让不让我替她看了?”

    萧绝扫了陆大夫一眼,这才退到门外把帘子拉上。

    五六十岁的老大夫,应该不会起什么歪心思吧?

    医馆门外,顾衍也追过来了,站在门口,气喘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看见萧绝站在帘子外面,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停在门槛外面没有再往里走。

    萧绝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顾衍先开了口,但没有对上萧绝的目光,“三哥你守在这里,我去外面看看那两个地痞审得怎么样了。”

    说完又匆匆走了。

    萧绝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暗。

    云栖站在医馆门口的台阶下,看着萧绝,想起他抱着沈济初的一幕,眉心微微蹙起。

    他没有跟进医馆,只是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手边。

    他低头看着瓷瓶的瓶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大夫掀开帘子出来,看看萧绝,又看看运气,然后才开口。

    “没什么大事,她身上有淤青,被踢的那几脚不轻,但万幸没有伤到内脏,脖子上的伤要冷敷,手上的伤口已经清洗上药了,切记这几天不能沾水。”

    萧绝立刻追问,“她什么时候会醒?”

    陆大夫又看了他俩一眼,“我刚才把过脉,她的脉象沉细无力,是长期精神紧绷加上突然放松导致的,这一觉可能要睡很久。”

    这两人和里面的女子是什么关系?看着也不像是夫妻或者兄妹啥的啊。

    萧绝颔首,“多谢大夫,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不过尽量别吵醒她。”陆大夫暗暗摇头,这年头,他还是别好奇人家的关系,以免惹祸上身。

    萧绝掀开帘子走进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济初。

    她躺在那里,被扇过耳光的半边脸微微肿着,虎口和掌心的水泡被陆大夫挑破了涂了药膏,脖子上的青紫指印比刚才更刺眼了几分,但她的眉头是舒展的,不像他刚刚看见她时那样紧绷。

    萧绝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把沈济初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立刻收回了手。

    现在的他,没资格碰她。

    ……

    顾衍慢吞吞的走到云栖身边,抬眼看向那道帘子,扭头问云栖,“初初没事吧?”

    “没有大碍。”云栖也侧头看他,“你不进去看看?”

    顾衍神色复杂,犹豫片刻才道:“我……不敢。”

    “不敢?”云栖不解,“为何?”

    顾衍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那道帘子就被萧绝掀开了,两人的目光直直的撞上。

    这一次,萧绝狼狈的避开了顾衍的视线,语速飞快的道:“小五,我还有事要处理,沈姑娘交给你了。”

    说完对云栖点了点头,而后大步离去。

    顾衍和云栖看着他的背影,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茫然。

    刚刚那个急得险些失去理智的人难道是他们的幻觉?

    ……

    南越王庭,谢景言和萨瑾的婚礼如期举行。

    整个王城挂满了红绸,从王宫正门到祭祀台的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上铺满了鲜花。

    萨瑾最喜欢的大红山茶花被剪下来编成花环挂在每一根廊柱上,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整个王城都在为这场婚礼落泪。

    南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各部族的首领、朝中的元老大臣、周边小国的使节,坐在祭祀台两侧的观礼席上,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都知道这场婚礼的意义——不是两个人的结合,是两个国家的联盟。

    南越公主嫁给大启皇帝,南越的兵和大启的残部合在一起,就有了和大盛叫板的底气。

    婚礼按大启和南越皇室的规制举行。

    谢景言穿着玄色绣金的龙袍,萨瑾穿着正红色绣凤的嫁衣,两人并肩站在祭祀台前。

    萨瑾的头冠上镶着一颗鸽卵大的南越红宝石,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尾上挑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张扬,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听礼官念着冗长的祭天文,每一个字都像是蜜糖化在嘴里。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谢景言,他正垂着眼,神情庄重而专注,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想,他是真的接受她了。

    祭天之后是祭酒。

    礼官捧着金盘,上面摆着两盏御酒,清透的酒液在金杯中微微晃动,映着阳光泛出琥珀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