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初这辈子划船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前世端午龙舟赛凑热闹学的，只突击训练了两天。
此刻她一个人划着这艘乌篷船，在运河上漂了将近两个时辰，虎口的皮磨破了，掌心起了好几个水泡，左边的水泡已经破了，桨柄上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河水还是血水。
可她不敢停。
天已经蒙蒙亮了，河上的渔船越来越多，她这副生面孔、这副不熟练的划桨姿势，迟早会被人注意到。
她必须在被注意到之前找到一个能上岸的地方。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石桥，桥下有个小码头，停了几艘运货的平底船，码头上有几个早起的力工正在往船上搬货。
沈济初远远看了一眼，不是官家的码头，没有穿号服的差役，应该是个民用的货运码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船桨往左带了带，乌篷船慢慢靠向码头边缘。
她把船拴在码头最边上一根石柱上，低着头上了岸，混进几个正往街市方向走的力工中间，用袖子掩着磨破的手掌，快步朝苏州城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口哨。
两个蹲在码头边上吃早点的男人站了起来，一个瘦高，一个矮壮，身上都穿着粗布短褐，腰间别着鱼刀。
瘦高的那个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扔下碗筷，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沈济初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她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那两双靴子踩在石板上越来越近的声音。
她加快了脚步，目光四处查看。
让人泄气的是，前面是条窄巷子，巷口堆着几捆没人要的芦苇秆，把路堵了大半。
沈济初刚要侧身从芦苇秆旁边挤过去，身后一阵风扑过来，那个瘦高的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娘子，跑这么快做什么？天还没亮透呢，一个人走夜路不害怕？”
沈济初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靠上巷墙，手已经探进怀里握住了阿黛那支簪子，“滚！”
她的目光狠戾，一个滚字说得咬牙切齿。
矮壮的那个从后面堵住了巷口，笑嘻嘻地搓着手，“别怕别怕，我们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这附近谁不认识我周三哥？你打听打听，跟我交朋友不吃亏。”
沈济初紧抿着唇，把簪子攥得更紧了。
她在心里飞快地计算。
对面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脚步虚浮，应该是酒色掏空了身子，矮的那个底盘稳，可能有两下子。
她只有一支钝头簪子，正面对付两个人毫无胜算。
“原来是周三哥，”沈济初忽然开口，脸色柔和下来，声音也比刚才软了几分，“我刚从外地来投亲戚的，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周三哥莫怪。”
说着就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瘦高个满意地笑了，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挑她下巴，“这就对了嘛……”
沈济初在他那只手伸到面前时，猛地侧头避开，同时右膝盖狠狠顶进他两腿之间。
瘦高个惨叫一声弯下腰，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下去，捂着小腹在地上打滚，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矮壮的那个愣了一下，随即暴怒，抽出腰间鱼刀就朝沈济初扑过来。
“臭娘们！敢暗算你爷爷我！”
沈济初闪身躲过第一刀，但巷子太窄，她后背撞上了墙。
矮壮个反手一刀划过来，她侧身躲避时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簪子脱手飞进了芦苇秆堆里。
矮壮个抬脚朝她肚子踹过来，她硬挨了一脚，闷哼一声蜷起身子，双手本能地护住腹部。
矮壮个又补了一脚，这一脚踢在她后腰上，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矮壮个啐了一口，弯腰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拖起来，粗暴地往巷子深处拽。
沈济初拼命挣扎，指甲抓过他的脸留下几道血痕，矮壮个吃痛，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又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去撕她的衣襟。
沈济初被掐得喘不上气，视野开始模糊，她感觉到那只粗糙的手在扯她的领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死在这里，昭安和昭宁还在等她回家……
生死存亡间，沈济初攒起最后的力气，一脚踢在矮壮个的膝盖上。
矮壮个吃痛松开掐她脖子的手，混乱中，沈济初居然从墙根下摸到一块松动的碎砖，毫不犹豫地朝他头上砸过去！
碎砖砸在矮壮个太阳穴上，血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了。
“呸！”他吐出一口血沫子，眼神凶狠，带了杀意的看着沈济初，“臭女表子！老子今天废了你！”
他一把夺过碎砖扔开，掐着沈济初的脖子把她再次压在墙上。
沈济初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不管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正在这时，她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初初！”
“沈姑娘！”
紧接着，那只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无力的从她眼前掉落。
伴随而来的是矮壮个的惨叫，“啊……我的手！”
他的手被人从肩膀处砍断，鲜血迅速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下一刻，沈济初就被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那个怀抱很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沈济初睁开模糊的眼，看见了一张脸。
他左脸的伤疤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右脸的轮廓冷峻如刀削，那双眼睛里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盛怒和杀意。
“萧……绝？”沈济初有点不敢置信，声音被掐脖子弄得很是沙哑。
他怎么会在这里？
萧绝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后扭头挥出一刀。
毫无意外的，惨叫声传来。
“你们敢伤害初初！统统该死！”顾衍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济初抬眼看去，就见顾衍也对着那两人一通暴揍，而他身后还跟着云栖。
“你们……你们怎么……”沈济初觉得自己这会儿脑子有点宕机。
他们怎么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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