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萧绝等人努力寻找沈济初的同时,她也没闲着。
除了暗中观察地形,制定逃跑路线之外,也做了一些别的准备。
而趁着谢景言不在,沈济初把跑路的日子,选在了蓬摇镇每旬一次的集市日。
集市日镇上的人会比平时多,码头上往来的船只也比平时杂,谢景言的暗卫每到这一天都会分出一半人手去镇口盯着赶集的生人,唯恐有探子混进来。
留下来的守卫比平时少了将近一半,换岗的间隔也比平时长。
傍晚时分,阿青提着晚膳进来。
食盒里的菜色相比往日来说,算是丰盛。
一碟清蒸鱼、一碗莼菜汤、四道小菜,外加一壶新沏的桂花茶。
阿黛跟在后面,手里端着沈济初点名要的一小坛米酒。
菜摆好,酒倒好,沈济初拿起筷子吃了几口,然后抬头看看站在旁边的两人。
“你们也坐下来一起吃吧,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
“姑娘,不行的,公子说过……”阿青下意识地摇头。
“公子说过你们不能跟我同桌吃饭,我知道。”沈济初放下筷子,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
“但今晚菜多,我一个人吃着没劲,你们就当陪我喝一杯,这总行吧?要是这都不愿意,我可真生气了。”
沈济初故意冷了脸,菜也不吃了。
阿青和阿黛对视一眼。
两人跟沈济初相处了这么多天,知道她其实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贵女。
她会在河边帮老人洗衣服,会给孤寡老人看病不要一文钱,会教阿青认字写字,从来不对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发火。
正因为如此,沈济初难得表现出一点不悦,反而让两人有些不知所措。
“那就喝一杯?”阿青试探着看向阿黛道。
阿黛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沈济初站起来,亲自拿了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小杯。
她倒酒的时候手指很稳,在阿黛的酒杯内壁上悄悄抹了一下。
阿青的杯子也一样。
两个人端着酒杯,沈济初先举起来跟她们碰了一下,“这些日子辛苦你们照顾我了。”
然后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阿青阿黛互相看了看,也各自喝了下去。
沈济初若无其事的继续招呼二人吃菜喝酒。
酒才喝了两轮,阿青先撑不住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桌上磕,嘴里含含糊糊道:“姑娘,我……我不行了……”
说完就趴倒在桌上不动了。
阿黛比她多撑了几息,伸手想去扶阿青,结果自己的胳膊也软得像面条,扶了个空,歪倒在椅背上。
沈济初连忙站起来,提高声音喊道:“阿青,阿黛,你们这酒量也太差了,怎么就一杯倒了呢?”
外面暗中守着的人没什么动静。
沈济初又继续道:“我可抬不动你们,看来今晚咱们三个要睡一起了。”
说完,她刻意等了一会儿,外面那些暗中守着的人还是没反应,她才暂时松了口气。
沈济初确认两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之后,站起来把阿青和阿黛从椅子上拖下来,平放在地上。
又把两人的外衣鞋袜都脱了,把被褥从床上拖下来盖在她们身上。
再把桌上的饭菜扒拉了一小半倒进墙角的花盆里,把剩下的菜弄乱,酒壶歪倒,杯盘狼藉地摆了一桌。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屋中间深吸一口气,吹灭了烛火。
寅时初刻,蓬摇镇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济初换上阿青的衣服,挽上阿青的发髻,从桌上拿了阿青带来的食盒挎在胳膊上。
阿青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会去码头等渔民的早市船,买当天打上来的鲜鱼。
巷口的守卫早就习惯了阿青在这个时辰挎着篮子出去,沈济初赌的就是这一点。
她在屋里又等了片刻,直到听见巷口传来两声极短的口哨声。
这是谢景言的暗卫在换岗,她观察了快两个月才摸清的规律。
沈济初又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底的紧张,把一截事先准备好的发簪揣进怀中。
这簪子是阿黛平日里用的那支,簪头很钝,但足够长,关键时刻可以防身。
她推开门,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像阿青平时的步伐一样,微微内八,手臂随意地挎着食盒。
此时月亮隐在云层中,不近看根本看不清到底是谁。
再加上她和阿青的身形有几分相似,那些没有接触过她的守卫更不可能认出来了。
巷口的守卫看见沈济初出来,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走到巷子尽头拐弯时沈济初也没有加快脚步,拐过那道弯又走了一段路。
确认已经离开守卫的视线之后,才将食盒搁在路边,加快步伐,朝东边竹林后面那个僻静的野渡口走去。
那里平时没人用,但这个时辰也不会有渔民经过,是她计算好的唯一能避开所有眼线的出镇路线。
竹林后面的野渡口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三艘乌篷船并排拴在岸边,两艘是渔民常用的,旁边搁着渔网和鱼篓。
另一艘看着有些旧,船底没有积水,正是那艘有人定期打理却不常用的备用船。
沈济初轻手轻脚地解开缆绳,用船桨轻轻一撑,乌篷船无声地滑入河道。
前世在现代她参加过一次端午的龙舟比赛,突击训练过划船这个技能,要不然现在肯定抓瞎。
月光照在水面上,泛起一层浅浅的银灰。
沈济初把桨插入水中,朝镇外主河的方向划去。
她没有点灯,借着月光认路。
这条河道她之前白天来观察过好几次,哪里有暗桩、哪里有渔网、哪一段河道最窄最好过,全记在心里。
船桨划水的声音很轻,混在夜风和水浪声里,几乎听不见。
快要驶出镇子水域时,对岸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喝问,“那边是谁?”
沈济初的心跳猛地加速,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紧紧握住船桨,没有加速,也没有停船,只是慢慢把桨换到左手。
对岸那人似乎只是试探,黑暗中沈济初低下头,模仿着蓬摇镇特有的软糯口音应了一声,“是我,早市赶船。”
她的声音刻意压得又轻又柔,像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妇人在雾气里含糊地打招呼。
船桨搅动的水花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但那人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发出警报,只是嘀咕了一句什么,河岸上又恢复了宁静。
乌篷船划出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主河到了。
宽阔的河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往北是苏州城,往南是太湖。
沈济初没有回头,她把桨换到右手,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草腥气的夜风。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镇上忽然有火光冲天而起!
“快来人啊!有人夜袭!”
“保护沈姑娘!”
“沈姑娘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