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城,沈家。

    昭安蹲在枣树下,面前摆了一排小石子,正在给妹妹讲解今天的“战况”。

    “这只黑的是五叔,这只白的是萧叔叔,这只花的是坏人,五叔和萧叔叔一起打坏人,坏人被打跑了,娘亲就回来了。”

    他说完把代表坏人的那颗石子用力弹飞,石子骨碌碌滚到墙角,撞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昭宁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啃完的糖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排石子。

    小小的人儿语气中居然透出几分忧郁,“五叔和萧叔叔都走了好久了。”

    “他们去找娘亲了呀,”昭安又捡了一颗石子放在黑石子旁边,“五叔骑马,萧叔叔坐船,他们肯定会找到娘亲的。”

    昭宁没有说话,只是把糖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最近不太爱说话。

    以前她每天早上都要坐在廊下念识字本,现在识字本被翻得卷了边,她念的字比从前更多,但不怎么说话了。

    她每次听见巷口有马蹄声就会跑到院门口张望,确认不是顾衍也不是萧绝,就垂着头走回来,继续坐在廊下发呆。

    今天她看完哥哥的“石子战争”,忽然问了一句,“哥哥,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不会的!”昭安从地上跳起来,“娘亲最喜欢我们了,她说过她最爱我们,所以她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她走了好久好久好久……”昭宁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糖瓜的边缘,碎渣掉在裙子上她也没注意。

    昭安跑到她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着她的脸,“妹妹不要哭,等五叔和萧叔叔找到娘亲,她马上就回来了。

    我昨晚还梦见娘亲了,她穿着那件灰布衣裳,抱着你在院子里看星星。

    娘亲还说,等回来了要给你缝一个布娃娃,是上次她给我们说的拉布布哦。”

    昭宁抬起眼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掉眼泪。“真的?”

    “真的!”昭安用力点头,“娘亲肯定很快就能回来!”

    昭宁终于笑了一下,虽然很小,但她把手里的碎糖渣分了一半塞进昭安嘴里。

    昭安含着糖渣含糊不清道:“妹妹,我们接着玩吧!”

    说完站起来又继续摆他的石子阵。

    昭宁毕竟只是个三岁的小娃娃,有了哥哥安慰,很快就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

    云栖和沈敬哲是在傍晚时分赶回晏城的。

    沈敬哲翻身下马,书袋都没顾上拿,直直冲进院子。

    昭安正蹲在枣树下挖蚂蚁,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立刻扔了木铲跑过来,“舅舅!舅舅回来了!”

    昭宁也从廊下跑过来,扑进沈敬哲怀里,把脸埋在他衣襟上蹭了蹭,轻声喊了一声“舅舅”。

    沈敬哲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起来,眼圈红红的。

    他在路上就想好了,到家要跟孩子们说舅舅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但真抱到他们的时候,这些安慰的话全都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昭宁抬起手,替他擦了擦脸——沈敬哲这才发现自己掉了眼泪。

    云栖没有进院子。

    他站在巷口,闭上眼,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那滴血会在一定范围内产生感应,不过范围有限,必须在一定范围内才能捕捉到。

    这一路赶回来,他已经试过好多次,都感应不到。

    那只能说明,沈济初现在不在晏城,甚至不在北疆。

    他对这个世界不够熟悉,看来要找到沈济初,必须找人帮忙。

    ……

    顾衍和盛无央正在整装准备出发去南疆。

    南越王那边放出消息之后,盛无央觉得有必要去南疆边境巡视一圈,试探一下南越的反应。

    顾衍心不在焉地帮着清点行装,脑子里却在想三哥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就在这时,云栖被人领到了书房来。

    “我能找到沈姑娘。”云栖站在顾衍面前,开门见山道。

    盛无央放下手中的折子,目光在云栖脸上停了片刻。

    他没有见过云栖,但来晏城这几天已经从顾衍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这个人的事。

    来历不明,医术了得,沈济初的搭档,给昭宁治过病。

    顾衍说他是个怪人,但沈济初信任他。

    盛无央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只是问了一句,“你能确定在哪个具体位置吗?”

    “现在不能,但只要在她附近,我就能确定。”云栖如实道。

    顾衍皱眉,“那要怎么找?”

    “先去最可能的地方,”云栖声音低沉,“应该是南方。”

    盛无央站起来,转向顾衍,“南疆巡视推迟,我正好要去江南巡查防务,顺路。”

    “多谢大哥!”顾衍原本还在烦恼要怎么说服盛无央,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上道,顿时就去准备了。

    云栖看了看两人,转身先回了沈家。

    他得先回去安抚好家里的几个人。

    盛无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若有所思。

    ……

    苏州府的漕运衙门设在运河边上,主事姓曹,四十来岁,在任上坐了八年,管着苏州一带所有漕运船只的调度和登记。

    萧绝天不亮就到了衙门门口,曹主事还没喝完早茶就被这位不速之客堵在了签押房里。

    护国公的私印往桌上一放,曹主事手里的茶碗差点翻倒。

    他当了八年漕运主事,见过的最大官是苏州知府,护国公这等人物更是只在传闻中听说过。

    “国、国公爷有何吩咐?”曹主事忙不迭的站起来,拱手作揖差点把头低到地上去,声音更是颤悠悠的。

    “彻查苏州西面所有沿运河的镇子,镇上有大片桂花树的,列一份单子给我。

    另外,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外地人在那一带活动,凡是有异常的记录,全部调出来。”

    萧绝的语气平淡而不容置疑。

    曹主事连声应下,连滚带爬地跑去档案房。

    不到半个时辰,一份密密麻麻的镇子清单和几份调度记录就摆在了萧绝面前。

    苏州西面沿运河的镇子有十几个,其中以桂花出名的大约有七八个。

    萧绝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手指在“蓬摇镇”上停住……

    PS:唉,这数据看得我的心拔凉拔凉的,难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