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王庭的雨季终于过去了,芭蕉叶被雨水洗得翠绿发亮。
萨瑾让阿茉把寝殿的窗户全打开,风软软的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孩子躺在她身边的软榻上,小手攥着拳头往嘴里塞,啃得口水直流,黑亮的眼睛圆溜溜的,灵活转动着到处看。
阿茉笑着拿帕子给小家伙擦口水,“小殿下的眉眼越长越像公主了,不过嘴巴还是像驸马。”
萨瑾原本有些冷艳的长相,近来倒是越发柔和,闻言笑着坐在旁边,拿一个小小的拨浪鼓逗孩子玩。
孩子伸手去抓没抓稳,拨浪鼓骨碌碌地滚到了榻边,阿茉连忙捡起来递还给她。
“还是向他父皇多些。”萨瑾叹息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也不知他何时来……”
正说着,就有小宫女急匆匆的跑进来,“公主,驸马送消息来了!”
萨瑾蓦地起身,“当真?他在哪里?”
“具体不知,但驸马让人送信,告知五日后便能到。”
萨瑾来来回回的踱步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打发走阿茉和其他人,才把孩子抱起来,爱怜的亲了一下孩子的脸颊,“你父皇要来了……”
她抱着孩子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层叠起伏的山峦,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谢景言时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暗青色的锦袍坐在父王身边,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淡漠而从容。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她一定要得到。
如今她做到了。
……
沈敬哲考完秋闱最后一场从贡院出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微陷,但精神很好。
“哎哟我的天,总算出来了!走,阿哲,咱们去好好吃一顿!”同窗拉着拉着沈敬哲想去庆祝。
沈敬哲客气的对他笑笑,“多谢子轩兄,不过你瞧我这一身,实在等不及要回客栈梳洗一下,咱们下次再约可好?”
那同窗只好放人。
这时云栖才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沈敬哲一眼,见他没有大碍才道:“走吧,我已经在客栈里准备好了一桌饭菜。”
沈敬哲在今年的县试、府试、院试中都拿了第一,妥妥的小三元,自然是要参加秋闱的。
因此他在中秋前就离开了晏城。
沈济初不放心他单独出门,特地请云栖作陪,所以此时两人都不知道沈济初失踪的事。
两人刚走到客栈门口,就看见孟山长站在台阶上,脸色不太对。
“山长?”沈敬哲快步上前行了一礼,“您怎么来了?”
孟山长面色严肃,“小哲,你姐姐失踪了。”
沈敬哲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书袋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愣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等他反应过来,立刻抓着孟山长的衣袖,急急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我姐姐怎么会失踪?”
“中秋那晚你姐姐在灯街上被人掳走了……顾小将军不让我们给你送信,”孟山长叹了口气,“不过你先别急……”
沈敬哲已经什么都顾不上,转身就跑。
他跑出客栈大门,跑过府城的大街,一直跑到城墙根下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云栖不知什么时候拿着行李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
察觉到有人靠近,沈敬哲直起身子,声音发抖但语气很坚定,“我要回晏城!”
“秋闱刚考完,贡院那边的……”云栖声音冷静,但却被打断。
“我不管什么秋闱!”沈敬哲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姐姐不见了!我可以不在乎科举,但是我不能没有姐姐!”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城墙上用力抓着,指尖有血渗出来他也不觉得疼。
云栖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
沈敬哲没接,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云栖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济初堂有周掌柜撑着,孩子们有桂香姐照顾,顾小将军他们都在找她,你回去也帮不上忙。”
“可难道就让我什么都不做吗?姐姐她被人掳走,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会吃多少苦……”沈敬哲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起来。
如果那些人对姐姐不利怎么办?
“我知道,不过你别担心,”云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眼底有一丝银光划过,“她现在没事。”
沈敬哲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眼中带着浓浓的疑惑和不信任。
云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帕塞进他手里,转身往城门走去。
沈敬哲攥着那块手帕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用袖子使劲擦了把脸,快步跟了上去。
云栖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指尖掐进掌心。
别人找不到沈济初,不代表他找不到。
当初沈济初在落雁镇外那场暴风雪里发高烧时,他喂她喝过一次水——水里掺了他的一滴血。
……
萧绝投宿的客栈在苏州城外一座小镇上,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客栈隔壁就是镇上唯一的茶馆。
这茶馆平日里没什么人气,这两天却忽然热闹起来。
萧绝早上从客栈出来时,茶馆门口已经坐满了人,连街对面的石墩上都蹲着几个半大孩子。
说书先生站在茶馆正中的高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一段萧绝从没听过的书。
他原本没打算停留,毕竟已经在这片水乡转了六七天,苏州西面所有的镇子他都挨个摸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今天他打算继续往南走,去太湖沿岸那几个更偏僻的渔村看看。
但说书先生的一句话让萧绝停住了脚步。
“话说那诸葛亮坐在城楼之上,面前焚香一炉,手中抚琴一曲。
城外司马懿率十五万大军压境,城门大开,城中只余老弱残兵不足两千。
你道那司马懿为何不敢进城?因为他知道,诸葛亮此人平生从不弄险——既敢大开城门,必有万全之策!”
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叫好。
萧绝站在门外,想起之前在沈家的一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