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中，要说沈济初不着急，那肯定是假的。
不说别的，光是家里的两个孩子就够让她牵肠挂肚了。
至于生意上的事，她倒是不怎么着急，有周明远在，有忠勇侯府护着，再说还有顾芙呢，济初堂那边她真不怎么担心。
可眼下谢景言将她软禁在这里，他本人还不出现，让她就算想谈判都无从下手。
在巷口的桂花树下，沈济初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邻居老妪聊天。
老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一个人住，儿女都在外地做生意，逢年过节才回来。
可从沈济初的角度来看，她家儿女指不定在外面干啥危险的事。
“我也没别的奢求，只求他们平安就好，他们平安了，我这老寒腿都能少疼些……”
沈济初闻言，眼珠一转，温和一笑道：“大娘，我是大夫，我帮您瞧瞧腿吧？”
“沈姑娘您还是大夫呢？”老妪惊喜的看着她，“咱们镇子上一直都没有大夫，生病都要跑好远去隔壁镇上看……”
沈济初没多说，先问了下她腿疼的情况。
老妪的腿是年轻时在河边洗衣服落下的老寒腿，一到阴天就疼得走不了路。
沈济初看诊后，给她开了个泡脚的方子，又教她每天用热盐袋敷膝盖。
“谢谢沈姑娘了，我回头就让人帮忙去隔壁镇上抓药。”老妪千恩万谢的走了，后来还给沈济初送了一盆炸小鱼来当零嘴。
沈济初会治病的消息传开后，镇上的老人孩子都来找沈济初看病。
她也不推辞，在桂花树下支了张固定的诊桌，挨个问诊开方。
阿青在旁边帮忙端茶倒水，阿黛帮忙记录病历。
病历自然是沈济初要求的，这是她的习惯，也是济初堂的特色。
阿黛一开始写得歪歪扭扭，记了几天病历，倒是把镇上几十个老人孩子的名字和病症都背下来了。
沈济初跟阿青阿黛的关系在半个月里慢慢变得融洽起来。
她教阿青用桂花和蜂蜜调润唇膏，又教阿黛认草药。
两人的学习能力都很强，沈济初倒是省了不少事。
自从沈济初开始给镇子里的人看病后，谢景言每隔两三天会来一次。
每次来都带些东西，几本医书、一盒新茶、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糕、几匹素色的绸缎等等。
有时他会坐下来跟沈济初聊一会儿天。
不过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什么今天的桂花开得比昨天好，河上的乌篷船又多了两艘，镇口的茶馆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的都是老段子没什么新意。
沈济初不动声色的淡然应对，但刻意让语气比刚来的时候柔和了许多，偶尔还会主动问一些关于镇子的问题。
可惜谢景言很谨慎，只会告诉她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沈济初也清楚她如今在谢景言这里是没有信誉度的，只能硬熬。
白天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认命的人，只有晚上回到房间，一个人在黑暗中闭着眼，把白天的所有发现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哪些巷子是通的，哪些是死的。
哪条河道在哪个时辰有船经过，哪座石桥晚上有没有人守着。
丫鬟换班的时间，巷口守卫换岗的规律。
谢景言每次带几个人来，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等等。
她把每天观察到的镇子地形一点一点拼在一起，在脑海里织成了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地图。
……
晏城的枣树落了叶，昭安早上起来找不到沈济初，光着脚跑到院子里，对着院门口委屈巴巴的喊“娘亲”。
赵桂香从灶房出来把他抱回去，“小公子，你娘亲出远门了，要过一阵子才回来。”
昭安噘着嘴闷闷不乐道：“桂香姨骗人，娘亲就是不见了，小虎说的……”
赵桂香给他系鞋带的手一顿，不吭声了。
她知道两个孩子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她不能明说。
……
济初堂的柜台后面，周明远一边核账一边接诊。
沈济初不在这大半个月，所有病人都压在梁大夫和几个年轻军医身上。
梁大夫每天从医院跑济初堂又从济初堂跑医院，人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头还在，每天早上一碗豆浆两个馒头，吃完就开始查房看诊。
几个从邻县赶来进修的军医被提前安排到济初医院跟梁大夫轮流值班，进修计划暂时由梁大夫代管。
日化作坊的生产线照常运转。
刘全每天天不亮就到作坊盯着，沈济初之前定下的质检流程他倒背如流。
周明远查得更严了，每批成品的防伪签都亲自核过才放行，连标签贴歪了一点点都要打回去重贴。
酒坊这边，按梁依然留下的操作手册和沈济初之前定下的质检标准，每一锅都记录批次、温度、出酒量、度数，月末汇总对账。
总之，沈济初不在，济初堂旗下的产业也都有条不紊的在运转。
说起来这还得多亏了沈济初之前以防万一，专门跟周明远对接过相关事宜。
毕竟她是大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去别的地方出诊，那些产业绝对不可以完全依赖她。
周明远当时觉得她说得太远了，现在每次翻开那本写满计划的册子，就忍不住要停下来发好一会儿呆。
然后把当天该做的事一条一条做完，比平时做得还要仔细认真。
……
护国公府里，沈清容正听着王嬷嬷的禀报。
“那沈济初自中秋失踪后，到现在都下落不明，听说忠勇侯家那嫡幼子一直在找，咱们国公爷也去了，不过不知道他和顾家那位说了什么，现在国公爷去了江南方向……”
沈清容把茶杯放在桌上，茶杯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有些响，王嬷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听到萧绝的去向，她心里没来由的狂跳。
难道萧绝真的对沈济初动了什么心思？
“王嬷嬷，让下面的人盯紧沈济初家里的两个孩子，不管她在哪里，总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半晌后沈清容才开口。
她现在着急也没用，倒不如让萧绝和顾衍先找人，等找到了人再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