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言失踪了,大启残部群龙无首,据说已经开始内讧。
另外,赫连部那边派人来传话,说如果谢景言再不现身,他们就把借给大启的兵全部撤回。
再这么下去,不用大盛动手,大启自己就会散掉。”
萨瑾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你必须让谢景言现身,不管他在哪里,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回到草原上。”南越王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萨瑾面前。
“慕斯湄,父王知道你的心思,也支持你,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谢景言现身。
大启若是散了,南越之前投入的粮草军饷就全打了水漂,你的婚事也会变成天下人的笑话。
更何况……你的孩子不能永远没有父亲。”
萨瑾抬起头看着南越王,“父王想让我怎么做?”
南越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洗过的王庭。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
“我会昭告天下,说你为谢景言生了一个儿子,母子平安,孩子满月时已受南越巫医祈福,健康结实。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所有人都会知道。
谢景言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想要大启的江山,就必须来见我们。
一个流亡的皇帝如果连自己的嫡长子都不认,那些追随他的旧臣第一个不会答应。
他们会觉得他无情无义,连亲生骨肉都可以抛弃的人,怎么可能对旧臣有恩义?”
萨瑾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终究还是点了头。
只要孩子的名分能定下来,只要谢景言能回来,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
萧绝不眠不休的赶路,甚至将盛无央远远的甩在身后,总算在第五天的傍晚赶到了晏城。
枣红驹累得口吐白沫,在沈家巷口一停下来就趴下了。
刘小树从马车上跳下来去扶马,心疼得直咧嘴,“小红你辛苦了……”
萧绝没像之前听见“小红”这个名字时会抽动嘴角,他的心思完全没在别的事上。
从马背上翻下来时整个人灰头土脸,藏青色的棉袍上落满了官道上的尘土,左脸的伤疤被风沙磨得微微发红。
推开院门的时候,赵桂香正蹲在枣树下处理食材。
抬头看见萧绝,赵桂香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愣在那里。
“萧公子?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赵桂香很快回神,站起来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眼圈已经开始泛红,“您这一路赶了多久?”
萧公子肯定是听见自家姑娘失踪的消息才赶来的。
“五天。”萧绝的嗓音还带着长途奔波的干哑,没有多说,只是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孩子们呢?”
话音刚落,昭安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刚才在屋里玩顾衍送的小木弓,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扔了弓就往外冲。
一看见萧绝,小小的人儿像一枚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抱住他的腿,嘴里喊着“萧叔叔萧叔叔”。
萧绝蹲下来,昭安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委屈巴巴的瘪着嘴,“萧叔叔你怎么才来?娘亲也不见了……大人都骗人,呜哇……”
说着说着,昭安竟是直接哭了出来。
昭宁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小布老虎,没有像哥哥那样冲上去。
她只是站在廊下看着萧绝,嘴巴瘪了又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掉下来。
萧绝朝她伸出手,她这才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萧绝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小小的带着颤,“萧叔叔,你帮我们找娘亲好不好?”
“好。”萧绝鼻子发酸,暗暗深吸一口气,把昭安抱起来,又弯腰把昭宁也抱起来,一左一右地揽在怀里,低声道,“别怕,叔叔回来了,叔叔会把娘亲找回来。”
他和孩子们说了几句话,就让他们自己去玩,然后坐在枣树下,开始问赵桂香沈济初失踪前后的情况。
“姑娘那天……”赵桂香一边抹眼泪一边将那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你说捡到了沈姑娘的簪子,簪子呢?”萧绝问。
赵桂香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他。
那支素银簪,簪头刻着一小朵桂花。
萧绝把簪子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簪身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不像是摔在地上磕的,更像是被人在摘下时用力过猛指甲刮到的。
他把簪子还给赵桂香,“除了簪子还有别的吗?”
赵桂香摇头,“只有这只簪子。”
萧绝又去了灯街,站在当天济初堂摊位的位置四下张望。
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了那家茶馆。
萧绝找到丁老板时他正在擦茶壶,看见萧绝的打扮和气势,手抖了一下,茶壶差点掉地上。
“中秋那晚你们这里都来了什么人?有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萧绝直奔主题。
丁老板唯唯诺诺道:“大人,中秋那晚有人包下了我这地方,但那是个生面孔,付了五十两银子,只要了二楼,还不让任何人上去。”
他回忆着,“大概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长得斯斯文文的,说话带点南边的口音。
他带了两个人,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一个年轻些,都在楼下等着。
他自己上了二楼,待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后来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萧绝又问了一些话,便上了二楼,站在二楼窗口看着对岸。
这个位置可以俯瞰整条灯街,济初堂的摊位尽收眼底。
看完后,萧绝心里有了一些猜想,而后直奔忠勇侯府。
他到侯府时,顾衍正在书房里对着舆图焦躁地走来走去。
桌上摊着好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路线图,有几张被他用炭笔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纸都磨破了。
看见萧绝进来,顾衍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三哥,你终于到了!禁军没拦你?我爹说你这次出京还带着啥任务,皇上会不会秋后算账……”
“秋后算账是以后的事,”萧绝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在舆图前坐下,“你先说说沈姑娘失踪前后的情况,所有的细节,一个都不要漏。”
顾衍闻言,面色立刻变得严肃又懊恼,从头开始说起。
“我当时就在她旁边,还抱着昭安,她在石墩上说话的时候,我离她就几步远……她说去河边透透气,我想着河边也不远,就没跟着……要是我当时跟上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