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看着萧绝,放下佛珠,拍了拍身边的软垫让他坐下,又端详了他的脸,眼眶微微泛红。
“身上的伤可好了?脸上的伤还疼不疼?”
萧绝温和的笑道:“已经没事了,祖母不必担心。”
他在蒋氏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他失忆期间发生的事、谢景言那封信的内容、以及他对祖父和父亲死因的新线索,一件一件的说了出来。
蒋氏脸上的笑僵在那里,嘴唇翕合了好几次都没说出一句话。
祖孙俩在花厅里说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宋嬷嬷守在院门口,把所有来请安的丫鬟婆子都挡了回去,连送茶点的小丫鬟都不让靠近。
一个时辰后萧绝从花厅出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眶微红,他去马厩牵了马,带着孙小宝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老太君独自坐在花厅里,捻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嘴里默念着什么。
……
中秋临近,晏城的大街小巷又热闹起来。
永安街两旁的店铺都在门口挂了灯笼,周明远从县衙那边得到消息,今年中秋灯会比去年规模更大。
赵县令亲自批了银子,要在晏河边上搭一条灯街,沿河挂上千盏花灯,连摆三天。
“东家,咱们济初堂今年中秋怎么过?”周明远站在诊桌前,手里拿着个小本本,一副随时准备记东西的架势。
“去年中秋您还在忙医院的事,就简单吃了顿饭。今年医院也建好了,生意也稳了,是不是该好好热闹一下?”
济初堂旗下现在有药堂、成药作坊、日化作坊、酒坊、糖坊、砖窑,还有医院,总共七个产业,好几百号工人。
大伙儿干了一年,都盼着中秋能热闹热闹。
沈济初放下笔,“是该大办一下,我想想……”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才道:“先搞个先进个人、先进集体评选,每个作坊选两到三名干活最卖力、表现最好的工人,中秋当天发奖金和奖品。
再选三个去年中秋到现在各方面都不错的作坊,选中的作坊工人每人多发两百文的过节费。
奖品不用太贵重,实用为主,肥皂礼盒、冰糖礼盒、酒坊的果子酒、日化作坊的润手膏套装,凑成一个中秋福袋,再加一个红包。
所有工人都有份,评上先进的红包大一些,没评上的也有基础红包和一份福袋。”
周明远飞快地记下来,“评比的标准要不要定几条?要不然各家作坊的主管不好选人。”
“定三条就行:全年无迟到旷工;工作认真负责,没有出过质量事故;团结工友,不搬弄是非。
三条都符合的就入围,然后由各作坊主管和工友代表投票选出最终的先进人选。”
沈济初说完又补了一句,“投票的时候不记名,这样公平,谁也做不了假。”
周明远连连点头,抱着小本本去安排了。
他前脚刚走,赵桂香后脚就端着一碟刚蒸好的山药糕进来,“姑娘,上回端午您包的那些粽子,到现在还有人在问。
王婶家的小虎前几天还缠着他奶奶问,说济初堂什么时候再卖那个咸蛋黄肉粽。
今年中秋咱们要不要再做点什么?月饼怎么样?”
“桂香姐,你提醒我了。粽子是端午的,中秋当然是月饼。”沈济初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
“光做普通的月饼没什么意思,今年咱们试试做不同馅料的,跟粽子一样,分甜口和咸口。
甜口的……就做豆沙蛋黄、莲蓉蛋黄、枣泥核桃、五仁、黑芝麻、流心奶黄。
咸口的嘛……做鲜肉月饼、火腿月饼、蟹黄月饼、梅菜扣肉月饼,一共十种。
每种馅料都跟上次一样,我来调配方,桂香姐你带云竹和小慧做。”
赵桂香如今已经对自家姑娘层出不穷的新花样见怪不怪了,只是问了一句“流心奶黄”是什么。
沈济初想了想,“就是月饼切开以后,里面的奶黄馅会流出来。
这个比较复杂,奶黄馅要提前做好冻硬,包的时候是硬的,烤好以后就化了。”
好在北疆这边好些人家都会存冰,她倒是不怕没有冰可用。
再说了,硝石制冰这种最简单的原理她想忘都忘不掉,找不到的话,自己做也不是不行。
赵桂香带着云竹和刘小慧开始备料的时候,整个灶房又变成了化学实验室。
鲜肉月饼的馅要提前用酱油和香料腌好,火腿月饼的火腿要切成碎丁,蟹黄月饼的蟹黄要现拆。
沈济初让周明远去找晏河边上的渔家,收了一批刚捞上来的河蟹。
莲蓉是赵桂香自己熬的——干莲子泡发煮熟,用石臼捣成泥,再用文火慢慢炒干。
枣泥是云竹做的,红枣去核煮熟,捣成泥,再用细筛过滤一遍,炒干。
五仁是刘小慧负责的,核桃、杏仁、花生、瓜子仁、芝麻,每一样都按沈济初写的清单炒香碾碎,再用冰糖粉和猪油拌成馅。
流心奶黄最麻烦。
沈济初把牛奶和糖熬成炼乳,再和咸蛋黄、黄油拌在一起做成奶黄馅,冻硬以后切成小块。
每块奶黄外面先包一层薄薄的莲蓉,再包进月饼皮里,烤的时候奶黄受热融化,切开就会流出来。
赵桂香第一次试做的时候失败了,奶黄馅化得太厉害,整个月饼都塌了。
沈济初看了看失败品,“应该是冻的时间不够,至少得冻两个时辰。”
第二版冻了三个时辰,烤出来切开一看,流心刚好,金黄色的奶黄从莲蓉中间缓缓淌出来。
赵桂香尝了一口,整个人都惊呆了,“姑娘,我居然做出来这么好吃的月饼?”
这简直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月饼了!
沈济初莞尔,“这才哪到哪,以后有时间,咱们还可以研究别的吃食,桂香姐,你可要早些习惯呀。”
她虽然是个外科医生,但对美食也是有点研究的,毕竟谁能抵挡美食的诱惑呢?
第一批月饼样品的香味照例飘遍了整条巷子。
老陈扛着扁担从巷口路过,直接走不动道了,站在院墙外使劲吸鼻子。
王婶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从河边回来,在巷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忍不住敲门,“沈大夫,你家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快给我香迷糊了……”
顾衍来得比上次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