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从军营那边忙完,一进门就闻到一股从没闻过的香味。
蒸熟的糯米混着粽叶的清香、五花肉的酱香、咸蛋黄的油脂香,还有隐约的蜜枣甜味,几种香气混在一起从灶房的窗户飘出来,把整条巷子都熏香了。
“初初,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这也太香了,”他站在灶房门口往里探头,“我在巷口就闻到了,老陈家的小孙子都馋哭了。”
沈济初夹了一个刚出锅的五花肉咸蛋黄粽放在碗里递给他,“尝尝,第一锅,给点意见。”
顾衍接过碗,吹了两口气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糯米软糯拉丝,五花肉肥而不腻,咸蛋黄的油脂渗进米里,沙沙的口感混着肉香在嘴里炸开。
他嚼了好几口都没说话,然后又咬了一大口,把剩下的小半个一口吞了。
“怎么样?”赵桂香在旁边紧张地问。
顾衍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两眼放光,妥妥的一个吃货,“初初,你要是去开个粽子铺,不出三个月,整个北疆的粽子铺都得关门。
我不骗你,我从小到大吃过多少粽子?京城的、南边的、北疆本地的,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个。
这个肉是怎么腌的?怎么这么入味?这个咸蛋黄怎么这么香?这个糯米怎么这么糯?”
沈济初闻言,笑着一一说给他听。
“腌肉的时候加了糖坊的冰糖粉提鲜,料酒去腥,姜蒜汁入味。
咸蛋黄是孙掌柜媳妇养的鸭子下的蛋,她自己腌的,挑的都是流油的。
糯米提前泡了两个时辰,蒸的时候火候控制在七分大火三分文火,蒸出来的糯米才拉丝。”
沈济初掰着手指头数完,又推过去一个豆沙蜜枣粽让他尝。
顾衍尝完豆沙蜜枣粽,又主动去夹了一个鲜肉板栗粽,然后是一个八宝果仁粽。
他每尝一个就发表一通评论,说到第五个的时候赵桂香把盘子端走了。
“小将军您可不能再尝了,这批试验品一共就二十个,您一个人吃了四个,剩下的得留给别人尝尝。”
顾衍讪讪地收回筷子,又凑到灶台前看沈济初调馅料。
“初初,你这个配方是独门的吧?以后肯定会有人仿。就像之前钱贵仿你的荆防颗粒一样,找个会做饭的尝几口,回去拆拆馅料就能仿个七八成。”
顾衍忽然认真起来,“这些粽子只能在端午这几天卖,不像肥皂白酒可以做成长久生意。
要是被人仿了,你连打官司都来不及,等官司打完,端午都过去了。
我在想,如果能让县衙出个告示,盖上官印,写明济初堂的十二种粽子馅料配方是‘独家创制’,别家未经允许不得仿制。
如果有人仿了,你拿那份告示去县衙,一告一个准,连官司都不用打。
这事我去跟赵县令提,以后不光是粽子,你做的肥皂、白酒、白糖、釉面砖,凡是独门创制的,都可以用这个法子。
不过得在上市之前先去县衙备案,也不用把配方和工艺写清楚,但需要写核心的方向,然后官府承认后盖上官印,别家未经允许不得仿制。
如果有人仿了,县衙直接出面查办。”
沈济初听完愣了。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专利保护方案吗?
这个时代没有商标法没有专利局,但顾衍说的这个法子,用县衙的告示和官印作为“备案凭证”,用官府的公信力来保护原创。
虽然不是法律,但在实际操作中可能比法律还管用,在晏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赵县令的告示就是法。
“你这想法没问题,不过还有许多需要完善的细节……”沈济初来了兴致,把粽子往旁边一推,招呼赵桂香过来接手。
她则开始跟顾衍讲专利保护的概念——不仅仅是配方,还有工艺、设计、商标,每一项创新都可以在官府备案,备案之后就在一定期限内享有独家经营权。
如果有人仿冒,官府可以直接介入,不需要原创者自己去打官司。
这不仅能保护原创者的利益,还能激励更多的人去创新——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心血不会被别人白白抄走。
顾衍听得入了神,“我怎么没想到呢?要是以后朝廷能把这个法令推广到全天下,那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仿冒品了。初初,要是真能弄出来,我是不是也能沾光名留青史?”
“能。”沈济初笑了,“就凭这个创意,你就已经在未来的青史上留名了。”
不过这个法案要实施是很难的,也不知道忠勇侯府够不够资格?
“真的?”顾衍眼睛都亮了,站起来在灶房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那我回去就写个详细的方案出来。
先拿晏城做试点,赵县令那边我去说,他肯定支持。
我爹那边也不用担心,保护军中的器械工艺也是保护北疆的战斗力,他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沈济初看着他在灶房里兴奋地踱来踱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包粽子。
……
沧江前线,中军大帐。
萧绝面前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是从大启那边送来的,送信的人把信放在北渡口哨塔下的一块石头下面,然后朝对岸发了三支响箭。
哨兵捡到信,一层一层送到了萧绝手上。
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封口没有用蜡,只用一根麻线随意绕了两圈。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但却说清楚了老护国公和萧绝的父亲是如何死的。
萧绝拿着信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目光落在“援军被景阳帝的密令拦在沧江对岸”这句话上,脑子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他想起来了。
不是所有的事,但最重要的那些都想起来了。
在他失忆之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当年援军确实被一道密令拦在了沧江对岸。
那道密令的签发人,是景阳帝。
他一直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但顾诚毅也在自危,面上却要劝他不要多想,这就由不得他不往那个方向想。
而眼前这封信,仿佛是在确定他曾经的想法。
萧绝慢慢把信放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