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一定尽力。”片刻后,郑广拱了拱手,语气比平时收敛了几分。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萧绝目光严肃的看着他,“五天后,我要看到北渡口守军的粮仓里有足够五千人吃半个月的粮食。
如果做不到,现在就告诉我,我可以换别人。”
郑广张大了眼,很快便反应过来,咬牙道:“做得到!”
“好。”萧绝不再看他,转向舆图继续布置防务。
赵戎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佩服。
让赵广管粮草——正因为他贪,才让他管。
沧江前线不比南疆,每一笔粮草的进出都有兵部的人盯着,赵戎也会在后方对账。
郑广在这个时候如果还敢伸手,那就是找死;如果他不敢伸手,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干活。
不管是哪种结果,对萧绝都有利。
更重要的是,管粮草是个极其累人的活,郑广被拴在后勤上,就没有精力插手军务了。
赵戎私下对刘小树感慨,“国公爷就算失忆了,算计人还是跟从前一样狠啊!”
刘小树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嘀咕了句,“所以人家是国公爷,你是副将啊!”
在萧绝的调度下,南疆两万兵马迅速稳住了沧江防线的阵脚。
北渡口的三层防线建成之后,赫连部骑兵又尝试了两次突破,都被挡了回去。
大启的主力在景州休整了半个月之后,开始往沧江方向移动。
但看到南岸护国公的大旗在北渡口对面高地上飘扬,又看见每天都有大批“援军”在南岸来回调动,终究没有贸然渡江。
双方在沧江两岸对峙了大半个月,战局暂时陷入了僵持。
……
谢景言是在沧江对峙开始后不久收到前线战报的。
战报上说大盛的援军已经到了,领兵的是护国公萧绝,南岸的防线在两天之内重新稳住了。
赫连部的骑兵试图从侧翼突破北渡口,被三层防线挡了回来,死伤数百。
战报的末尾还加了一句:萧绝让人在北渡口对面的高地上竖了一面护国公的大旗,每天都有骑兵来回调动,看不清实际兵力。
谢景言看完战报,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当初萨瑾要是直接杀了他就好了。”
范先生在旁边整理文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景言把战报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和遗憾。
“萧绝在南疆遇伏,是萨瑾一手策划的。她明明有机会杀了他,却把他当成私奴带回南越,还给他治了伤,最后让沈济初把人救了回去。
现在萧绝回来了,还重新拿回了兵权。如果当初萨瑾在山谷里直接杀了他,现在沧江对面就没有这面护国公的大旗了。”
范先生沉吟了片刻,“陛下,萨瑾公主的性子您不是不知道。她喜欢把猎物活捉回去,这是她的骄傲。
当初在山谷里,她确实有机会杀了萧绝,但对她来说,把大盛的护国公当成私奴带在身边,比杀了他更有面子。
而且她当初也不知道萧绝会被沈济初认出救走。”
“面子?”谢景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她的面子,现在成了我们的麻烦。
萧绝是什么人?他是大盛的护国公,从十五岁上战场就没打过败仗,被誉为大盛战神。
南越那帮老将在他手里吃了多少亏,萨瑾不知道?
可她还是要活捉,因为在她眼里,战争不是战争,而是她的游戏。
她可以在游戏里任性,但大启赌的是国运。”
范先生没有接话。
他知道谢景言说的是事实,但也知道这些话里有一部分是迁怒。
萨瑾在大启立国之后帮了不少忙,粮草军饷都是南越在支撑,连赫连部的骑兵也是萨瑾从中斡旋才借到的。
但萨瑾上次在赫连部用下药的手段逼谢景言提前完婚,这件事触到了谢景言的底线。
从那以后,谢景言对萨瑾的评价就再没有好过。
“不光是军事上的麻烦。”谢景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被秋风吹秃了的老槐树。
“她的目光短浅会拖垮整个大启,且她做事从来不会考虑大局,只考虑她自己的面子和欲望。
如果将来大启要立后,一个为了自己面子可以把敌军主帅活捉回来当战利品的女人,一个为了逼婚可以给自己未婚夫下药的女人,怎么做大启的皇后?
朕的后宫不需要一个时时刻刻在算计朕的女人。”
范先生迟疑了一下,“可萨瑾公主是南越最有权势的公主,只要这份婚约还在,南越的兵马粮草就会继续支持大启,陛下若是此时悔婚……”
“朕知道,所以朕现在还不会动这份婚约,但朕也不会让这份婚约变成朕的枷锁。”谢景言转过身。
“大启不能永远依赖南越,等我们在幽州站稳脚跟,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有了自己的财源和兵源,就不需要再看南越的脸色了。
到那时候,萨瑾想要大启的皇后之位,也得看她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
腊月的晏城滴水成冰,济初综合医院在城西正式建成。
说是“医院”,其实在晏城百姓嘴里还是叫“济初堂的新医馆”。
他们没见过建筑风格如此奇特的地方,每次路过都会驻足多看一会儿。
正式开张前,沈济初站在医院门口,打量着自己亲手规划出来的这片院落。
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
所有的屋顶都是平直的硬山顶,覆着普通的青瓦,檐口收得很短,简洁利落。
墙面不是传统的土坯墙,而是用自家砖窑烧出来的青砖砌成,砖缝用石灰和细砂兑成的灰浆细细勾过,平整得能在上面写字。
晏城本地的工匠起初不理解为什么要用做得如此细致,这样的成本要贵得多,但沈济初坚持。
因为青砖不藏灰,容易擦拭,不易滋生虫蚁。
窗户开得也比寻常人家大得多,几乎占了半面墙。
窗格是最简单的直棂样式,没有繁复的花纹,只为尽可能地让阳光照进来。
窗上糊的不是传统的白纸,而是从军中淘换下来的细纱布,透光又好,还能防蚊虫。
天好的时候,整条走廊都是亮堂堂的。
推门进去,走廊是直的,没有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