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容回了一趟尚书府,王氏让人领着她去了后院的八角亭。
亭子不大,周围种着秋海棠,王氏正在亭子里品茶。
今天回娘家,沈清容穿的是家常的素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看着倒比在国公府时还随意些。
王氏见她过来,对她招招手,“今日怎么回来了?”
沈清容行了一礼,在石凳上坐下,“母亲,女儿今日有事相商。”
王氏挑眉,“上回你说平妻的事十拿九稳,我在于家那边把话都递出去了,结果转头国公府就让人去回了。
你舅母跟于夫人是牌搭子,这些天见着我都不好意思抬头,我这脸往哪搁?”
“母亲,平妻的事是老太君做主的,萧绝一封亲笔信回来,老太君就改了主意,我有什么办法?”沈清容压着火气,“我今天回来,是想问另一件事。”
王氏眉眼一凝,“什么事?”
“沈怜,您这里有她的消息吗?”虽然沈清容知道王氏有消息定然会告诉她,可她还是问了。
王氏恨铁不成钢的白了她一眼,“能有什么消息?派出去的人把北疆翻了个遍,带龙凤胎的年轻女人倒是有,但查来查去都不是她,也不知那死丫头逃到哪里去了。”
要说还是女儿做事不够稳妥,要不然怎么可能让沈怜跑掉?
她跑就算了,居然还把孩子也带走了,让她们母女五年的谋划全部落空。
真是想想就气结。
“那就扩大范围。”沈清容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着。
沈怜是在生产当天从庄子里跑出去的,算到现在孩子已经两岁多了。
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婴儿不可能跑太远,最可能的方向就是跟着大军去了北疆。
之前他们只查了晏城一带,这次让人往晏城周边的镇子村子也查。
还有那些新落户的、做小买卖的,只要符合单身女人带龙凤胎的,一个都别放过。
先前好像查到过一个药堂的东家有些符合,也让人再探一探。
这次让人查得仔细些。
王氏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周嬷嬷,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下去。
周嬷嬷一一记下,又面露难色,“夫人,大小姐,北疆那么大,晏城周边光是镇子就有十几个,村子更是不计其数,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完的。”
“一年查不完就两年。”沈清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只要最后能找到,晚两年也无妨。沈怜活着一天,我就一天睡不安稳。”
王氏虽然不耐烦,但也知道这件事的分量。
当初让沈怜替沈清容上萧绝的床,是她亲自安排的。
如果事情败露,沈清容在国公府待不下去,她这个尚书夫人也落不着好。
她沉吟片刻,转向周嬷嬷,“咱们也派些人手过去,你去找牙行的人,让他们再多派几个可靠的去北疆。
这次不光是晏城,周围所有的镇子、村子,只要有新落户的、带孩子的年轻女人,一个不漏地查。”
周嬷嬷应下,“那如果真找到了怎么处置?”
沈清容接了话,“就地处置,不用带回来,带回来夜长梦多,连那两个孩子一起处理掉,别留痕迹。”
周嬷嬷看了王氏一眼,王氏点了点头。
周嬷嬷便不再多问,转身去了。
“还有一件事,”沈清容转向王氏,“京城的城门和国公府的门房,母亲还得再帮我盯紧些。
我怕沈怜万一哪天从北疆回来,直接找上门来。对了娘,城门那边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王氏回道:“城门那边你爹有个旧部在当值,已经打过招呼了。”
沈清容端起茶碗又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这种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会落下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王氏被她说得后背发凉,但还是强作镇定,“那就让她连城门都进不了。
我让人在各个城门都加派人手,只要看见带龙凤胎的年轻女人,都先盘查清楚再说。
国公府的门房本来就是你的人,你早就换过了,还怕什么?”
“怕万一。门房是我的人,但宋嬷嬷不是,老太君也不是。”沈清容端起茶喝了一口,胃里泛起一股涩意。
她知道自己在打一场没有尽头的仗,沈怜像一根刺,扎在她肉里快三年了,她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但她不急,只要沈怜还活着,迟早会冒出来。
而她已经织好了一张网,只要沈怜露出任何踪迹,这张网就会立刻收紧。
……
幽州前线在景州失守后一度岌岌可危。
大启拿下景州之后兵锋直指沧江北渡口,赫连部的骑兵沿着沧江一路往下游扫荡,半个月之内连破大盛四座边镇,沧江防线被撕开了三个大口子。
景阳帝连发三道金牌催萧绝驰援,南疆两万兵马昼夜兼程,终于在沧江防线全线崩溃之前赶到了南岸。
萧绝到达的当天没有休息。
他把中军设在南岸一处废弃的渡口营寨里。
把东线布防图铺在桌上,和沧江沿岸的地形图并排放在一起,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重新划定了整条防线的布防重点。
“大启的主力还在景州休整,赫连部的骑兵虽然连破四镇,但他们不擅长守城,抢完就走。
被破的那四座边镇不必急着收复,守不住的城暂时放掉,把兵力集中在沧江北渡口这一段。”
萧绝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这是沧江最窄的一段,也是唯一适合大规模渡河的位置。
大启如果要强渡沧江,一定会选在这里,把北渡口的守军加强到五千,沿江布置三层防线。”
“国公爷,我们的兵力恐怕不够……”赵戎迟疑道。
“所以不能硬守,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有足够的兵力。”萧绝拿起炭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箭头。
“从南岸抽调一部分兵力,每天轮流在北渡口附近来回调动,白天行军,晚上回营。
不要固定路线,每次走不同的方向,让对岸的探子以为我们在调遣大批援军。郑大人……”
他转向郑广,“后勤粮草的调度交给你。沧江前线不比南疆,每一笔粮草的进出都要登记在册,兵部会定期核查。
我把军中一半的粮草和军械调拨权交给你,你能在五天内凑齐供五千人坚守半个月的粮草吗?”
郑广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萧绝会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后勤调度虽然不带兵权,但在前线掌握粮草调度就等于掌握了全军的命脉。
他心思飞快地转了一圈:这是一个机会,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萧绝这是在试探他,还是在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