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言补充道:“景州离幽州最近,只要越过景幽山,骑兵全速冲锋只需要半天就能到城下。
大盛守军在景州的兵力只有不到三万人,而他们的主力还在沧江沿线布防。
拿下景州,下一个目标就是沧江北渡口,只要沧江渡口全部掌握在我们手中,北疆的物资补给线就全断了。”
范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可……景州知府是大盛名将,咱们又不占兵力优势,这场仗并不好打。”
“但这一仗必须打。”谢景言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
大启在这里站了四个月,如果一直守着幽州不出兵,人心就会散。
那些投靠他的旧臣会以为他只是想割据一方;赫连部会觉得他是在占他们的便宜不出力;南越那边也不会一直白养着上万兵马在幽州吃闲饭。
谢景言看着帐中的几个幕僚和将领,“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大启不是幽州,而是整个天下。”
而要让百姓知道这一点,就得主动打出幽州。
书房里的幕僚们互相看了看,便没人再反对。
……
中秋当天,景州城外。
战斗是从黎明前的黑暗里开始的。
大启的骑兵裹着马蹄布无声无息地摸到了景州城外的第一道防线,哨塔上的哨兵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弩箭射穿了喉咙。
随后两千赫连部骑兵从侧翼包抄,截断了景州城和沧江渡口之间的联络通道。
等景州知府吴仲平反应过来时,城外的两道防线已经被撕开了,大启的主力步兵正推着攻城锤往城门方向推进。
吴仲平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忽然笑了一声。
他今年五十三岁,他父亲是前朝的降将,他年轻时候跟着景阳帝打过北蛮,后来被放到景州当知府。
“所有人,全力守城!”吴仲平对着城墙下的兵士们大喊道。
没人知道,景州实际上只有不到两万的守军,且这些兵还并非精锐。
吴仲平对身边的副将道:“我们吴家当初被大启皇家陷害,是大盛收留的我们,做人要知恩图报,吴家守了景州半辈子,今天就是报恩的日子。”
“誓死追随将军!”士兵们齐声呐喊。
攻城锤撞了整整一天。
到傍晚的时候,城墙被砸开了一个缺口。
吴仲平带着最后一批守军在缺口处拼死抵抗,他身上中了三箭,手里的刀砍卷了刃,最后被一个大启的校尉一刀砍在了脖子上。
景州城破,知府兼守将吴仲平殉国。
消息在三天后传到京城。
景阳帝在朝会上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然后颁下两道旨意。
追封吴仲平为忠烈伯,厚葬,其子袭爵。
着护国公萧绝率两万南疆军即刻北上驰援沧江防线,南疆防务暂由副将赵戎代管,监军郑广随军北上以作参赞。
有老臣提出异议,“陛下,护国公是南疆守将,驰援北方怕是不妥吧?不如请忠勇侯带人驰援?”
“朕难道不知如今的局势?”景阳帝瞥了他一眼,“可忠勇侯必须留在北疆,防着北蛮和赫连部联手。”
景州一丢,沧江渡口就成了大启下一个要啃的骨头。
沧江渡口一旦失守,北疆的物资补给线就会被拦腰切断,整个北境防线都会崩溃。
而萧绝有大盛战神之称,也只有他和其他人不同,哪怕在不熟悉的地盘也能带着手下的兵逆风翻盘。
老臣瞬间不说话了。
……
萧绝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偏帐里翻看赵戎送来的最新一份密报。
他把旨意放在桌上,让传旨的兵部官员出去候着,然后对站在旁边的刘小树道:“收拾行李,即刻出发。”
刘小树点头,立刻下去收拾了。
郑广在中军帐里接到旨意时表情变了三变。
他原本以为景阳帝会让他留在南疆继续代管军务,没想到旨意上写的是“随军北上以作参赞”。
参赞就是个不带兵权的虚职,让他跟着萧绝北上等于是把他从南疆连根拔了。
郑广想想不明白,但旨意上写得很清楚:南疆防务暂由赵戎代管。
赵戎是萧绝的人,他前脚走,赵戎后脚就能把他在南疆的亲信一锅端。
皇上到底如何打算的?
当天下午,两万南疆军在北城门外集结完毕。
萧绝骑着马立在队伍最前面,藏青色的棉袍外面套了一件轻甲,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这是沈济初在晏城时给他做的,比萨瑾原来那张要轻便得多,系带用的是细羊皮绳,久戴也不会磨耳朵。
郑广骑马跟在萧绝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看着萧绝的背影,心下依旧嘀咕不已。
在他面前的人真的是护国公萧绝吗?
以前的萧绝不会给他留任何余地,会当场驳他的面子、否定他的调度、当着所有将领的面把他的亲信撤掉。
可眼前的萧绝从来不跟他正面冲突,只是在每次会议上一针见血地指出他调度中的漏洞,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的调度有漏洞。
这种打法比正面冲突更让他难受。
正面冲突他还可以说他被萧绝压制,可如今这样,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想到这里,郑广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他是皇上的人,皇上需要他在南疆牵制萧绝。
这次的旨意或许也只是单纯的让他跟在萧绝身边监视呢?
孙小宝骑着马跟在刘小树旁边,时不时侧头看看刘小树怀里抱的那个包袱。
走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问了,“那包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你天天抱着。”
刘小树头也不回道:“是国公爷的药,很金贵的,碰坏了我们东家会扣工钱。”
“东家?你还有东家?”孙小宝这下真的好奇了。
这小孩难道不是国公爷的人吗?怎么还有个东家?
刘小树转过头看着他,认真道:“我的东家是济初堂的沈大夫。”
萧绝听着身后刘小树和孙小宝的对话,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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