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得很清楚:济初堂接诊手术病人,须经面诊确认病情适合手术且自愿接受,诊金药费视病情而定,贫者减免。
下面还加了一行小字:谢绝猎奇围观,凡无病而来者恕不接待。
这下济初堂总算清净了些。
可告示牌挂出去的第三天,又来了一个让沈济初真正认真起来的病人。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姓蔡,晏城南边蔡家庄人,丈夫去年冬天在码头扛活时被掉下来的货箱砸断了腿,没撑过年就没了,留下她带着两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瞎了眼的老婆婆。
蔡氏自己肚子里长了个肿块,起初只是摸得着不疼,后来开始隐隐作痛,再后来疼得弯腰都困难。
她忍了大半年,把所有的铜板都省下来给孩子交束脩,自己一天只吃两顿稀饭。
她的邻居在济初堂看到吴老汉的事情回去跟她说了,她把家里仅剩的两只老母鸡拎来,在济初堂门口站了大半个时辰不敢进门——主要是她觉得母鸡太寒酸,拿不出手。
沈济初看诊完后才注意到她,问清缘由后把母鸡收了。
“蔡嫂子,你的病不能拖,我先替你做个检查。”沈济初和颜悦色的把人领进检查室。
一番检查下来,沈济初发现这位蔡嫂子的腹腔内确实有一个可触及的肿块,大约拳头大小,表面光滑边界清楚,移动度好,不像恶性肿瘤。
她在病历上画了肿块的形状和位置,又在旁边写了初步诊断,疑似子宫肌瘤,良性。
这个诊断放在她前世不值一提,子宫肌瘤剔除术是妇科最常见的手术之一。
但在这里,这意味着她要做一台妇科开腹手术,出血风险比前列腺手术大得多,对无菌环境的要求也高得多。
“蔡嫂子,您肚子里的这个肿块,我可以手术把它拿掉。但这个手术比吴老伯那个复杂,需要开腹,恢复时间也更长。您家里的情况……”沈济初犹豫着道。
“沈大夫,您别说了,我信你!”蔡氏打断她,“我想活下去,我要是死了,我家那两个娃就没人管了,我婆婆也活不下去,您给我做,不管成不成,我都不怪您。”
沈济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头。
她没有让蔡氏交任何费用,只是让她回去把家里安顿好,三天后来济初堂住院。
蔡氏走后,沈济初把她的病历和手术方案单独整理成册,又在方案后面写了好几页术前准备细节。
这一次的手术比上一次更难,她需要更多的备份方案,更充分的术前准备,以及整个手术团队更默契的配合。
因此,梁大夫他们也被拉来一起讨论。
这样反倒让整个手术团队的学习氛围达到了最高点。
与此同时,南疆大营的战鼓正在一点一点地敲响。
萧绝站在中军帐外的空地上,看着郑广带着几个亲信从校场方向走过来。
郑广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盔甲,腰上挂着佩剑,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分,脸上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紧张。
“国公爷,”郑广走到近前拱了拱手,语气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下官刚收到探哨急报,南越人开始集结了。
至少八千兵力,分两路往边境这边移动,预计七日内到达边境河对岸。
南越那边传来的消息,南越内部暂时稳住了,他们这次集结兵力,很可能是配合大启行动。”
萧绝接过那份急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探哨的情报很详细,南越兵的集结地点、兵力估算、行军方向,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萧绝冷静开口,“召集所有将领,开中军帐会议。”
“是。”郑广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国公爷,您现在身体……”
“无妨,我身体现在没问题。”萧绝打断他,转身朝中军帐走去。
将领们很快到齐,中军帐里气氛比任何时候都凝重。
自从萧绝回来,这还是第一次把所有将领聚在一起议事。
郑广站在舆图旁边,把南越集结兵力的情报说了一遍,然后看向萧绝。
萧绝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拿起炭笔在边境河对岸的位置画了几个圈。
“南越兵分两路,左路大约三千兵力,沿边境河上游往下走,目标应该是上游的河谷渡口。
右路大约五千兵力,从正面推进,目标很可能是中军大营正对面的浅滩。
但我不认为这是南越的真实进攻方向,南越内部之前还在争权,他们的集结速度不可能这么快。
八千兵力看着多,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应该只是临时招募的壮丁,战斗力远不如南越正规军。
他们这次集结,更大的可能是佯攻,配合大启在幽州的军事行动,分散我们南疆的兵力,真正的进攻方向,多半是东线。”
郑广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国公爷有何根据?”
“南越知道我们南疆的防守重点在正面,边境河浅滩和上游河谷这两处,我们布了重兵。
如果他们是真想打,不会挑这两处硬骨头咬。
东线不一样,那里三处哨所,防务比中军这边薄弱得多。
如果南越人从东线突破,他们可以从侧翼包抄我们整个南疆大营。”
萧绝说到这里,转过身看着郑广,“郑大人,东线现在是赵戎在守。
你之前把他调去东线的时候,理由是加强东线防务,现在南越人如果真的从东线进攻,赵戎那边的兵力可够?”
郑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东线现有兵力三千,赵副将去了以后又带去了五百骑兵,总共三千五百。”
“三千五百,对南越八千……如果是佯攻,自然够;可如果是真正的进攻,那便远远不够。”萧绝放下炭笔。
“传令下去,从正面防线抽调两千骑兵,补充到东线。
另外,上游河谷渡口的那一千驻军不要动,南越左路那三千兵力,很可能就是冲着渡口去的。
郑大人,这些调度由你来安排,没问题吧?”
郑广迟疑道:“三天之内应该可以完成……”
“两天,”萧绝坐回椅子上,“南越人七日内到边境,两天之内调度完毕,剩下五天还要布防。
另外,让探哨继续盯着南越那边,所有情报直接送到我这里。”
这话一出,郑广的脸色便有些难看。
可萧绝却当没看见,就这样看似顺手的接过了军中的情报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