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之后,将领们陆续出了中军帐。
郑广走在最后,脚步比来时慢了几分。
萧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面,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赵戎在东线的呈报里写得清清楚楚,东线渡口的哨兵被郑广的亲信调去守了私宅,烽火台坏了半年都没人修。
如果南越人真的从东线进攻,这些漏洞每一个都能要南疆军的命。
他现在还不能明着动郑广,毕竟郑广是景阳帝钦点的监军,没有确凿证据,动他就是抗旨。
但他也不能再等了。
郑广必须尽快被卸掉军权,赵戎在东线收集的证据已经够多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根稻草。
……
护国公府老太君的院子,沈清容站在花厅门口,看着宋嬷嬷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
宋嬷嬷把酸梅汤放在桌上,“老太君让老奴给夫人送来的,天太热,夫人解解暑。”
沈清容接过碗,柔声道:“祖母有心了。”
自从平妻的事被萧绝一封信回绝之后,她在老太君面前比从前更温顺了。
早晚请安从不缺席,老太君说什么她都点头应下,让她去歇着她就行礼退下。
王嬷嬷私下跟她嘀咕过,说老太君那边好像对夫人比从前冷淡了些。
以前还经常留她在花厅喝茶说话,现在只有请安的时候才叫进院子,平时都不怎么找她。
沈清容自然明白是什么原因,老太君当初之所以答应得那么痛快,是因为她生了萧绝一双龙凤胎,虽然孩子早夭了,但那份功劳不能抹掉。
可萧绝一句话就让人把于家的婚事回了,老太君心里自然也有落差,觉得事情全是因为她这个原配妻子不愿再生闹的。
她这些时日以来事事顺从,就是在慢慢往回找补。
蒋氏靠在矮榻上,看着沈清容慢慢把一整碗酸梅汤喝完,才开口道。
“容儿,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你在打理,又要照顾我的起居,我都看在眼里。”
“祖母说哪里话,这是孙媳分内的事。”沈清容放下碗,坐姿端正。
蒋氏点了点头,“这几日你随我去寺里烧香,为绝儿祈福,他现在在南疆,听说南越那边又不消停了,我这心里不是滋味。”
沈清容立刻应了下来,又说了些府里日常的琐事。
蒋氏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插一两句。
两人就这么心平气和地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看起来一切如常。
从花厅出来,沈清容沿着回廊往回走。
宋嬷嬷在身后目送她走远,才折回花厅,走到蒋氏身边低声道:“老太君,夫人这些日子确实安分了不少。”
蒋氏捻着佛珠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安分,是因为绝儿不回来,等绝儿回来了,才看得出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安分。”
经过平妻事件,她也算是对沈清容有了新的认识。
一开始她的确以为孙媳妇是在为国公府的子嗣着想,可如今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这世上失去孩子的女人那般多,怎地就她连和丈夫同房都不愿意了?
若说这点还能想得通,但哪有女子真的能大度到积极替丈夫娶平妻的?
要是纳妾她还不会如此多想,可那是平妻啊,生的孩子也是嫡子,是能继承爵位的。
试问,哪个正经主母愿意把爵位和家产都拱手让给别人的孩子的?
蒋氏这些日子越想越觉得沈清容这两年的表现有些可疑。
“宋嬷嬷,你让人多注意着容儿那边,有任何异常都要跟我汇报。”蒋氏想不通,干脆先放着。
宋嬷嬷诧异,“老太君这是怀疑夫人?”
“是,”蒋氏颔首,“我总觉得她的反应有些不对。”
宋嬷嬷想了想道:“老奴明白了。”
……
蔡氏的手术比吴老汉那台复杂得多。
子宫肌瘤剔除需要在腹腔内操作,出血风险大,对无菌环境的要求也更高。
沈济初在术前给蔡氏做了整整五天的身体调理,补气血的药一碗接一碗地灌,每天早晚各测一次脉搏和体温,所有指标都稳定下来之后才定下了手术日期。
手术那天,蔡氏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忽然抓住沈济初的手,“沈大夫,要是我没下来,我家那两个娃就托给您了。
您随便给他们口饭吃就行,让他们给您干活,别赶他们走。”
沈济初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自己下来带他们,我这儿不缺干活的人,缺的是能带孩子的亲娘。”
蔡氏笑了一下,松开了手。
沈济初原本想用全麻,但现有的麻沸散达不到全麻的深度,她只能改用腰部麻醉加镇静的方案。
云栖在她做腰椎穿刺的时候一直按着蔡氏的身体,防止她因为紧张而乱动。
梁大夫在旁边监测脉搏,每报一次数据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个年轻军医一个递器械一个踩鼓风踏板,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鼓风装置有节奏的呼呼声。
腹腔打开以后,沈济初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肌瘤。
和她术前判断一致,单发、包膜完整、位于子宫前壁,直径大约五寸。
剥离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出血量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她一边做一边给旁边两个年轻军医讲解,“医者不分男女,你们也不必不好意思。
这是子宫,这是输卵管,这是卵巢……肌瘤从这里剥离,注意避开血管。”
梁大夫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好几次想凑过来看又不敢离太近,怕影响沈济初操作。
将近一个时辰后肌瘤被完整剥离,蔡氏的子宫保住了。
沈济初缝合完最后一层皮肤,直起身子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她把后续的护理方案交代给云栖,又让梁大夫这几天多跑几趟观察病房,有问题随时通知她。
与此同时,南疆大营里赵戎的第二封密报送到了萧绝手中。
密报比上一封更详细。
萧绝迅速浏览过后,脸色却沉了下来。
家国大事,郑广他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