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晏城暖和得刚刚好,巷口老陈家新养了一窝小鸡,毛茸茸的挤在箩筐里唧唧叫。
昭安每天从沈家跑到巷口看小鸡,看完小鸡又去挖蚂蚁,挖完蚂蚁又去找小虎比赛谁跑得快,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昭宁依旧每天上午捧着识字本在枣树下念字,下午则跟着赵桂香照顾家里的花花草草。
济初堂的生意在四月那波战备税的冲击之后稳住了阵脚。
小包装肥皂十文一块,第一个月就卖出了两千多块,虽然利润薄,但至少没赔钱。
糖坊的小包装糖也卖得不错,加上精品糖的订单没断,糖坊的账本比上个月还好看了一些。
成药作坊依旧是所有产业里最稳的——仗打得越厉害,金疮药和止血散卖得越快,光是军医营一个客户就把成药作坊下半年的产能吃掉了一大半。
作坊稳住了,沈济初的心思就放到了志愿者征集上。
征集书贴出去的第三天,就有病人找上了门。
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姓吴,晏城北边吴家村的人,年轻时在砖窑上干了十几年。
五年前开始尿不出来,小腹坠胀,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看过晏城所有的大夫,回春堂的孙掌柜给他开了三年的利尿药,吃着能缓解但断不了根。
老汉原本已经认命了,是他儿子在集市上看到了济初堂贴的征集书,硬拉着他来的。
沈济初在诊室里给老汉做了详细检查。
腹部触诊,膀胱区域有明显的充盈感,按压时老汉疼得直抽气。
直肠指检发现前列腺肿大如鸡蛋,表面光滑但质地偏硬,典型的老年性前列腺增生。
这个病在她前世是泌尿外科最常见的手术之一,经尿道前列腺电切术半小时就能做完,病人住个三四天院就能回家。
但在这里,没有电切镜,没有麻醉机,没有心电监护,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一把手术刀,一双手,和建在军营旁边那座刚落了灰的无菌手术室。
“吴老伯,您这病,我可以试试用手术的法子治。”沈济初收回手,拿烈酒擦了擦手指。
“但我得跟您说实话,我只有七八分把握能把您治好,风险并不小。
您要是愿意,诊金药费全免;您要是不愿意,我再给您开一个月的利尿药,吃着能缓解但不能根治,您自己想好。”
老汉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儿子在旁边急得直扯他袖子,小声道:“爹您就试试吧,这五年您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沈济初,问了一句,“沈大夫,您说的那个手术……是不是要把我肚子划开?”
“不是肚子,是从尿道进去,”沈济初指了指他小腹的位置,“不开腹,创伤很小,但术后会疼几天。”
老汉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我信沈大夫!您在晏城救了那么多人,不会害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沈济初当即就让人去叫了云栖,又让周明远去军医营通知梁大夫。
术前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老汉被安排住进济初堂后院的观察病房,术前三天开始进流食,每天用中药调理身体状态。
沈济初把手术流程写了整整两页纸,每一步都列出了至少两套备用方案。
如果术中出血量超过预期怎么办?如果老汉对高度酒消毒产生过敏反应怎么办?如果术后出现感染怎么办?
能想到的她都罗列了出来。
手术定在五月初八。
一大早梁大夫就带着军医营两个年轻军医来了,周明远让人在手术室外拉了一道布帘,除了手术团队任何人不得入内。
沈济初换上了特制的手术服——白叠布做的长袖短褂和长裤,用高度酒泡过又在太阳下暴晒了一整天。
云栖穿着同样的手术服站在她对面,梁大夫负责监测老汉的生命体征,两个年轻军医一个负责递器械,一个负责操作鼓风装置。
老汉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还跟沈济初说了一句“沈大夫您尽管做,老汉不怕”。
沈济初严肃的点了点头,把浸了麻沸散的布巾盖在他口鼻上,开始数他的呼吸。
手术过程很顺利,手术也成功完成。
四十分钟后沈济初缝完最后一针,摘下口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了,”沈济初看向云栖等人,“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她把后续的换药和护理方案交代给梁大夫,又让云栖今晚留在观察病房里值夜,一有异常立刻叫她。
除了云栖,几人全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沈济初。
沈济初轻笑,“梁大夫,你们不用这样,等以后手术做得多了,你们也可以。”
梁大夫用力点头,“老朽一定好好和沈姑娘学!”
……
老汉恢复得比预期快。
术后第三天就能自己下地走路,第五天拔了导尿管,排尿顺畅。
他儿子高兴得当场给沈济初磕了一个头,“多谢沈大夫!您简直是神医在世啊!”
沈济初只是笑笑,便让他们回去了。
闻讯赶来的孙掌柜也神情复杂的对沈济初竖起来大拇指,“沈姑娘,您这医术,天下恐怕少有人能及了吧?”
“孙掌柜您谬赞了,一山还比一山高,您可别如此捧杀我。”沈济初笑道。
孙掌柜客气了几句,心里感慨万千。
这才多久啊?不到两年时间,济初堂不但已经成为晏城最大的药堂,名下更是拥有众多赚钱的产业。
最让他讶异的是,沈济初这个女大夫居然不是绣花枕头,反倒是男人们都比不了的神医!
看来,以后他得和济初堂好好走动起来才是。
……
沈济初的第一台手术在晏城传开以后,济初堂门口排队的人除了看病的又多了专门来看稀奇的。
有人是真心来求医,说自家老娘肚子里长了个硬块疼了三年,问沈大夫能不能也给开了。
有人是纯粹来探虚实的,看这个女大夫是不是真能把人肚子划开再缝上还让人活蹦乱跳。
沈济初把来看稀奇的都交给了周明远应付,自己只接真正需要手术的病人。
“这样下去不行。”沈济初沉思,而后看向刘小慧,“小慧,你去写个告示牌……”
她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
隔日,济初堂门口就挂了一个新的告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