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不是谢公子的小厮吗?”沈济初看着来人,有些诧异。
之前谢景言离开时说过,他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来晏城,可距离他离开好像也没多久吧?
送信的小厮拱手恭敬道:“是的沈姑娘,小的是主子的随从之一,林七。主子让小的来给沈姑娘送信。”
说完便从怀中摸出信递过去。
信封用的是普通的桑皮纸,封口滴了蜡,蜡上盖着一枚私人小印,图案是云纹托着一轮弯月。
沈济初拆开信,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
谢景言的字迹和他本人一样,工整而克制,每一笔都收得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花哨。
信上说,他听闻济初堂近期因沧江渡口的战备税折损了不少货物,恰好他在幽州一带有些旧识,能替济初堂的货物拿到免税通关的批文。
如果沈济初有意,他可以派人来接洽具体事宜,以后走沧江的货凭批文直接通关,不查不扣,税率按战前走。
沈济初把信反复看了三遍,眉心不自觉的跳了一下。
免税通关,不查不扣。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分量可不轻。
沧江渡口的战备税是景阳帝御笔亲批的临时税政,大盛所有往北走的货都要加征。
那么能在这种时候拿到免税批文,必须是大盛内部有人,且级别还不低,同时在大启那边也必须有人。
幽州现在是大启的地盘,谢景言说他在幽州一带有些旧识,这句话本身就值得琢磨。
什么样的旧识能在敌国的地盘上给别国商人开免税批文?谢景言一个游历商人,为什么会在幽州有这种人脉?
她想起谢景言第一次来济初堂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中了毒,脉象古怪,她用排除法给他解了毒,他走之前留了一块玉佩,说是“在京城永安坊的谢记商行”可以凭玉佩找他。
后来他又来谈生意,代理被拒就改批量采购。被拒绝从不纠缠,永远客气,永远从容。
可,免税这件事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沈济初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客气的对林七道:“请告诉谢公子,信我收到的,并且我也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林七露齿一笑,“小的明白了,告辞!”
说完便离开了济初堂。
沈济初让周明远继续看着铺子,自己则从后门出去,直接去了侯府。
顾衍刚从校场上下来,满身尘土,正蹲在井边打水洗脸。
看见沈济初被亲兵领进来,他愣了一下,水瓢都忘了放下,连忙站起来,“初初,你怎么来了?”
沈济初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顾衍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谢景言……他能拿到沧江的免税批文?沧江渡口现在是大盛和大启对峙的前线,连我爹的军需物资过江都要层层查验,他凭什么?”
“所以我来找你,”沈济初在井边的石墩上坐下,“他跟济初堂做了大半年的生意,批量采购从没拖欠过货款,信用上挑不出毛病。
但他说在幽州有旧识,你想想……幽州现在是谁的地盘?”
顾衍拿着信严肃的看着沈济初,“初初,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我爹,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说完连脸上的水都没擦干,拔腿就往顾诚毅的书房跑。
顾诚毅正在书房里看边境布防图,看完信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姓谢……我有些印象。”
顾诚毅站起来走到书房的暗柜前取出钥匙,打开了暗格里那个扁平的木匣——里面是暗卫的呈报,按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把里面所有提到“谢”字的呈报全部抽出来,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查了一个多时辰,汇总出来的信息让父子俩同时沉默了。
谢景言,自称游历商人,第一次出现在暗卫呈报上是三年前的秋天,在晏城外的一个前朝余孽联络点附近。
当时暗卫以为他只是路过,没有深查。
之后他多次出现在晏城、落雁镇、赫连部草场附近,每一次都有正当理由——谈生意、收药材、走商路。
但把这些“正当理由”串在一起,他的活动轨迹和赫连部、前朝余孽的活动轨迹重叠了至少三四次。
最关键的一条:去年腊月,暗卫在赫连部王庭附近发现了谢景言的踪迹,而当时南越公主萨瑾也在赫连部。
更让顾诚毅在意的是,查到现在,所有的情报都只能追溯到谢景言在晏城第一次露面。
再往前,他的出身、籍贯、家族、师承——一片空白。
一个能在幽州和大盛之间来去自如、能拿到沧江免税批文的人,怎么可能查不到任何过往?
“这个人,要么背景极其干净,干净到像是被刻意抹掉了一切痕迹;要么背景极其不干净,不干净到需要动用举国之力来掩盖。”
顾诚毅把暗卫呈报收进木匣,“不管他是哪一种,都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在查他。”
他坐下来对顾衍道:“你转告那丫头,此人身份暂未查实,不宜轻信亦不宜疏远。
若他再联系,一切照常应对,切勿让他察觉有异,若有新情况,随时告知。”
顾衍闻声应下,扭头又去找沈济初。
“侯爷是这样说的?”沈济初眉心轻拧。
不宜轻信亦不宜疏远,一切照常应对。
他让她正常应对不要打草惊蛇,就意味着之后她必须跟谢景言这个疑似危险的人物斡旋。
可她只是想在晏城安安静静开药堂赚银子养孩子,怎么就卷进这种事里了?
“初初你别担心,我看谢景言对你没有什么恶意,那咱们正好借此探清他的真实身份。”顾衍见状,安抚道。
沈济初无奈颔首,“我知道侯爷的意思,只是我和别人不同,一家老小都需要我照顾,我是万万不能有事的。”
“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有事。”顾衍保证道。
沈济初勉强笑笑,“希望他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吧。”
可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