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战战兢兢道:“微臣等当时以为赫连部是要跟北蛮联手犯境,没想到他们会……”
谁能想到啊?
前朝那些余孽不是一直以来都以各种搞破坏来恶心他们大盛吗?
谁知道这次他们突然来了个大反转,居然直接起兵拿下了幽州!
景阳帝自然知道兵部的情况,可他实在有点咽不下这口气。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没法完全甩锅给兵部,于是矛头一转,对准了户部。
“皇上,我们户部实在是凑不出银子了啊!”户部尚书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苦哈哈的跪倒在地诉苦。
国库的银子本来就不多,北疆和南疆同时进入战备状态,军费开支在短短半个月之内翻了一倍。
沧江渡口的战备税暂时缓解了一部分压力,但远远不够。
“朕不想听你们哭穷,”景阳帝心累的揉了揉额角,“朕只要你们告诉朕,现在要如何做!”
户部尚书惶恐犹豫了许久,才迟疑着开口,“陛下,眼下只有两条路,要么加征农税,要么发行军饷债券,让全国的富户认购。”
景阳帝毫不犹豫的选了第二个。
农税不能再加,再加老百姓就活不下去了。
散朝之后,景阳帝单独把几个心腹大臣留了下来。
他靠在龙椅上,扫了一眼众人才开口,“听说萧绝已经回了南疆,你们怎么说?”
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但还是想看看大臣们的意见。
一名老臣道:“护国公伤势未愈,监军郑广仍在代管军务,老臣以为,此举甚妥。”
皇帝沉默了片刻道:“既如此,就让郑广继续代管吧!萧绝伤势未愈不宜操劳,等养好了再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关心萧绝的身体,实际上是默认了郑广继续把持南疆军权。
老臣心领神会地低下了头。
四月底,沈济初把无菌手术室的所有设计图纸全部定了稿。
釉面砖已经烧出了最后一批,每一块都经过云栖的亲手检验,吸水率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高度酒的蒸馏工艺也稳定了下来,七十五度以上的消毒酒精已经能批量生产。
手术器械也找工匠定制了全套,止血钳、手术剪、缝合针、持针器、骨锯……
每一件都是沈济初画了图纸、再让工匠反复打磨了好几版才做出来的。
刘全带着两个徒弟把器械全部用高度酒浸泡消毒,再用干净的细纱布擦干,装进特制的密封木箱里。
云栖设计的鼓风装置也做好了,管道口用三层细纱布封住,脚踏板踩下去,鼓风轮转动起来,新鲜空气顺着管道送进手术室,风速均匀而稳定。
沈济初站在手术室中央,环顾四周。
墙面和地面铺满了米白色的釉面砖,排成一整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推拉门的轨道上装了云栖改良过的弯折板,门扇拉合时严丝合缝。
手术台上方是她自己设计的顶棚结构,每一块棚板都用细纱布封过,不积灰。
墙角立着鼓风装置的管道出口,踩下脚踏板就能感觉到一股细细的凉风从管口送出来。
角落的窄口深陶缸里泡着消毒用的高度酒,旁边是一整排已经消过毒的手术器械。
“差不多了。”沈济初站在手术台前满意道。
从她开始画第一张设计图到现在,将近一年。
烧废了三座小窑,蒸废了无数锅酒醅,画废了堆起来能当柴烧的设计稿。
现在这座手术室终于从图纸上立了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手术台的边缘,冰凉的釉面砖在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
她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云栖也想不出了。
两个满肚子装着这个时代不该有的知识的人,碰在一起,合力做出来的最好成果,也就眼前这样了。
手术室建好的当天下午,沈济初在枣树下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昭安跑过来,扑到她怀里,仰头问,“娘亲为什么不高兴?”
沈济初摸着他的头笑道:“娘亲没有不高兴,反而很高兴。”
昭安歪着头,有些不解,“那娘亲高兴为什么还要发呆?”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让沈济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因为娘亲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手术室建好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昭安听不懂,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沈济初看着他的小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下一步该做什么……自然是要准备做第一台封闭环境的手术。
不过不是给昭宁做,是先给一个和昭宁病情类似的病人。
她需要积累经验,需要确认手术室的所有设备都能正常运转,需要确认她的手术团队——云栖、梁大夫、还有军医营里几个跟她学过外科的年轻军医——都能在真实的手术环境中配合默契。
但眼下有一个问题:没有病人。
不是没有病人需要手术,而是没有多少病人愿意被开刀。
在这个时代,开膛破肚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杀人。
她能给军中的伤员做手术,是因为那些伤员不手术就是死,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但昭宁这样的病不是外伤,病人还活着,还能走路吃饭,家属不会愿意让她用一把刀把病人肚子划开。
不能坐等第一个病人出现,那就主动去找。
沈济初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朝书房走去。
她要写一份志愿者征集书,让人传出去,她要让患者主动上门。
若病情适合手术且自愿接受手术者,诊金药费可以全免。
这份征集书发出去以后,可能会有人骂她是疯子,可能会有人觉得她是为了敛财在骗人。
但也可能会有那些走投无路的人,那些被所有大夫判了死刑的人,愿意来试这最后一把。
她等的就是这种人。
……
大启的旗号在幽州挂起来以后,整个北境的局势就像一根被慢慢拧紧的弦。
南越那边也有消息传来,萨瑾公主遇刺受伤,南越王庭内部的权力斗争正在加剧,暂时无力配合大启出兵。
这给了大盛一个短暂的喘息窗口。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居然派人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