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区别，封锁是直接不让走，调度是让你走但得交钱。”顾诚毅转过身看着舆图。
朝廷也缺银子，幽州一丢，朝廷的赋税收入少了至少两成。
前朝余孽在那里称帝，人心惶惶，好几个州县都开始拖欠赋税。
皇上现在既要调兵又要筹饷，银子从哪来？
不从商路上抽，难道加农税？农税一加，老百姓更没法活了。
顾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爹说的是事实。
大盛立国才十七年，根基未稳，国库本来就不算充盈。
前几年北疆和南疆连番打仗，军费开支巨大，户部年年喊穷。
现在大启在幽州立国，朝廷既要调兵又要安抚民心，银子的缺口比往年任何时候都大。
难道大盛也要步上前朝的后尘，到最后为了稳住江山，加税盘剥百姓？
……
南疆大营，偏帐。
萧绝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封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信是老太君亲笔写的，说已经替他定了一门平妻，是礼部于主事家的三姑娘，今年十六，性子温顺。
老太君在信上说，这门亲事是她做的主，等他回京就办婚礼。
信的末尾加了一句：容儿为此事操了不少心，你回来以后要多谢她。
萧绝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赵戎站在旁边，不小心瞄到了信的内容，看着他把信收起来，终于忍不住开口。
“国公爷，老太君这意思是……让您回去娶平妻？”
“嗯。”萧绝的回答简短而平淡，没什么情绪。
“那您……”赵戎迟疑了一下，“打算回去吗？”
“眼下回不去，南疆这边也收到了军令，皇上让南疆军按兵不动，加强操练和防备，防南越趁虚而入。
大启复国，南越公开表态支持，如果我这时候离开南疆，南越趁机发兵，大盛南线就会全线崩溃，老太君那边我会回信解释。”
赵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国公爷，郑广今天一大早就派人去渡口了。”
“去渡口做什么？”萧绝拧眉。
“说是奉了朝廷的令，要加强对南疆各渡口的管控，所有往北走的货物都要加征一道军需税。”赵戎顿了顿，“末将让人盯着了，看他到底要加多少。”
萧绝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郑广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
军需税这道命令他从顾诚毅的暗卫呈报里已经看到了，北疆那边沧江渡口加了，南疆这边也加，说明这是朝廷统一的意思，不是郑广自己在做手脚。
朝廷缺银子是事实，但他总觉得郑广在这件事上格外积极，积极得有些不寻常。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孙小宝的声音，“国公爷！郑监军派人把南城门堵了！
说是要盘查所有过往商队，有好几个药材商人的货被扣下了，说是没有军需批文……”
萧绝站起来掀开帐帘。
孙小宝跑得满头大汗，站在帐外喘着粗气。
“扣下的货都拉到哪里去了？”萧绝脸色微变，追问道。
孙小宝急道：“拉到郑广自己的库房里去了！有个药商不服气，说要见国公爷，被郑广的人打了鞭子，现在还躺在南城门口。”
萧绝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赵戎说了句“带人跟我来”，便大步朝营外走去。
南城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几个药材商人蹲在城墙根下，面前的板车上空了一半，剩下的药材散落一地，有几包已经被踩破了。
一个中年汉子捂着手臂站在板车旁边，袖子被鞭子抽破了一道口子，手臂上红肿着一道血痕。
他旁边一个年轻伙计正帮他往伤口上敷草药，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狗仗人势”。
郑广的人站在城门两侧，手里拿着弯刀，腰上挂着令牌。
领头的是个三角眼的校尉，正指挥几个士兵把扣下的药材往一辆牛车上搬。
萧绝走到那中年汉子面前，“这是你的货？”
中年汉子抬头看见萧绝，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抱拳行礼，“回大人，小人是从怀州来的药材商，这些药材都是有正当批文的……
大人您看，这是怀州知府衙门开的商引，这是沧江渡口的税单，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小人在南疆走了十几年药材，从来没有少交过一文钱的税。
今天这位大人忽然说小人没有军需批文，就把小人的货全扣了，还打了小人鞭子……”
汉子越说越委屈，如果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早哭天抢地了。
萧绝接过那叠单据翻了一遍。
批文是齐全的，税单是齐全的，每一项都合规。
他把单据还给药材商，转身走到那三角眼校尉面前。
“这批货的单据我看了，没有问题，把货还给人家，再给人家赔一笔医药费。”
三角眼校尉愣了一下，随即赔着笑道：“国公爷，这是郑大人的令，末将只是奉命行事，所有没有军需批文的货物一律扣下，不得放行。”
“他的批文我看过了，没有问题，你在质疑我？”萧绝双手背后，眉间冷厉的盯着他。
“这……”三角眼校尉打了个颤，苦着脸道，“这批文是怀州衙门开的，不是军需司开的……”
“朝廷的令说的是所有货物需接受统一调度，没说必须由军需司单独开批文。地方衙门的商引在调度令发布之前就已经生效，不在加征范围之内。”
萧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照做便是，郑大人那边我自会去说。”
三角眼校尉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低了头，让人把牛车上的药材卸下来还给了药材商。
又从腰间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扔过去，说了句“得罪了”，就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赵戎凑到萧绝耳边压低声音道：“这批货的单据确实没问题，郑广是故意扩大加征范围借机敛财，他扣下的货没进官库而是拉进了自己的私库。”
萧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郑广手下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圣上到底要做什么？难道前朝的教训都忘了吗？
失去记忆的萧绝想不明白，只能尽力让普通人的日子好过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