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来。”昭安拉着沈敬哲去看他这几天用木铲在花圃边上挖的“护城河”。
沈敬哲好脾气的笑着，被他拽着走，低头一看那条歪歪扭扭的浅沟从枣树下一直延伸到院墙根，大概一只蚂蚁爬完这全程都得累死。
“安安真厉害啊，都会挖护城河了，你这护城河挖了多久？”沈敬哲很配合的夸道。
“挖了好多天，”昭安比划着，“桂香姨说底下有蚯蚓，可安安没见过，要挖出来看看。”
沈敬哲忍着笑点头，“行，舅舅等着看你的蚯蚓。”
顾衍也凑过来，两个大男生和两个小娃娃很快就玩成了一片。
沈济初看见这样的画面，也忍不住微微一笑，抬脚去了厨房。
今晚她就亲自下厨，给他们做点好吃的吧！
……
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巷口卖年糕的老陈拦住赵桂香告了一状。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让你家昭安和小虎去我家草垛那玩，他俩昨天又把我的草垛给拆了，还踩坏了我晒的年糕，你说说这事儿咋办吧？”
赵桂香连连道歉，“真是对不住，您这边损失多少，我先赔给您……”
她回去跟沈济初一说，沈济初哭笑不得。
“给老陈送一包糖坊新出的水果糖吧，回头我让人给他儿子加工钱。”
她算是明白从前在新闻里看见的熊孩子的家长的心情了。
不过好在昭安虽然小，可也大体知道什么事是绝对不能做的，不然她非得走烂他的小屁股不可。
老陈收了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又送回一小篮子年糕。
沈济初想着昭安这段日子在巷子里邻居家闯的祸，又让赵桂香去给其他几户人家也送了些糖。
拿人手短，反正先打好关系总没错。
沈济初也是没办法，总不能把孩子拴在家里，安安这个年纪就是该跑跑跳跳的时候，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淘气些也无妨。
这日，梁大夫也找上了门。
“沈姑娘，医典的初版印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灰布长衫，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笑容比枣树的新叶还精神。
梁大夫把书稿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封面用的是靛蓝色的粗布裱的硬壳，上面用正楷写着《大盛医典》四个大字，下面一行小字：北疆军医营同仁共撰。
翻开扉页，编纂者名单里，沈济初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老朽想着，这初版得让沈姑娘第一个过目。”梁大夫搓着手，眼里的兴奋和激动藏不住。
“一共印了二十本，等最终定稿以后再用雕版印上千本，分发到各卫所。”
沈济初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从人体解剖到常见病证，从外伤处理到妇人小儿科，每一篇都写得扎扎实实。
她翻到医德训那一页时停下来，那是她用炭笔写的原文，梁大夫用工整的小楷重新誊抄了一遍，下面还附了一段批注，写的是这篇医德训的来由。
“梁大夫，这医典的内容没什么问题。”沈济初看完最后一页，把书稿合上。
“不过图解太少了，比如人体解剖那一篇，如果配上骨骼图、脏腑图，更容易理解。
外伤处理那一篇，如果能画上缝合的步骤图，就算是识字不多的人也能照着图学个大概。
还有手术器械的样式，每种器械长什么样、怎么握、怎么用，如果能配上图样，比光看文字强得多。”
梁大夫一拍脑门，“您说得对啊！以前太医院的医书也有配图的，不过大多是药材图谱，画人体结构和手术器械的倒是少见……”
“这样吧，”沈济初想了想，“找会木刻的工匠，我画底稿，工匠照着刻在木板上，然后印在书里。”
梁大夫连连点头，又翻开书稿跟沈济初讨论了几处需要修改的细节。
两人在枣树下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把医典的配图目录初步定了下来。
梁大夫走后，沈济初回到书房继续研究昭宁的病情。
云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她身后看了看她画的图纸，忽然指着一处排风口。
“这里可以加一个鼓风装置，把外面的新鲜空气通过一根管道送进手术室，管道口用细纱布封住，既能过滤灰尘又能保证空气流通。”
“鼓风的动力可以用水的势能……”云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
沈济初抬头看了他一眼，假装没听见，又低下头继续画，“行，那你画个草图我看看。”
水的势能那是这个时代会出现的词语吗？明显不是。
云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过一张纸在旁边画起了鼓风装置的草图。
两个人各自画各自的，书房里安静得只有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大启建朝的消息是在四月中旬传到晏城的。
顾诚毅的暗卫从边境带回来的急报，说幽州一带突然出现了大批打着“启”字旗号的军队，领头的自称前朝太子，已经占领了幽州城及周边六县。
幽州总兵战死，知府投降。
与此同时，赫连部也公开表态支持前朝复国，南越王庭派了使者前往幽州祝贺。
整个北境的局势一夜之间变得剑拔弩张。
顾衍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沈家院子里陪昭安射箭。
侯府亲兵跑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的脸色骤变，把小木弓往昭安手里一塞，拔腿就往外跑。
跑到巷口又折回来，推开沈济初的书房门。
“初初，出大事了！前朝太子在幽州称帝了，国号启。我爹已经下令全军戒备，我得马上回军营。”
他顿了顿，看着沈济初，声音压低了，“三哥那边应该也会收到消息，南越那边不知道会不会趁机发难，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就让人去军营找我。”
沈济初愕然片刻，而后放下炭笔，点了点头，“你去吧，不用担心我们。”
顾衍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沈济初走出书房站在枣树下，看着满院子的阳光，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这天下，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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