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沈清容进来连忙迎上去。
沈清容关上门,把老太君的意思简单说了。
王嬷嬷听完张了张嘴,“那夫人您之前盘算的……”
“盘算什么?”沈清容坐在桌前,“老太君说得合情合理,我若是反驳,岂不是说明我心虚?”
她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等就等,她倒要看看,萧绝回来以后如何面对老太太替他挑的平妻。
……
四月,晏城。
枣树已经抽了满枝的新叶,嫩绿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洒在院子里,照得青砖地面暖烘烘的。
昭安蹲在枣树下,用小木铲挖蚂蚁窝。
他已经挖了好几个月了,蚂蚁们大概也习惯了,搬了又回来,回来又被挖,整条巷子的蚂蚁窝都被他光顾过。
“娘亲!蚂蚁又搬家啦!”昭安举着木铲朝屋里喊。
几个月过去,这小子说话利索了不少,咬字也更加清楚。
沈济初从书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她最近把济初堂的事务全部交给了周明远,自己关在家里搞研究。
无菌手术室的设计已经改了十几版,釉面砖合格了,高度酒达标了,手术器械也找工匠定制了一套新的。
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解决——她需要一种能在手术中持续提供高强度照明的光源。
油灯的亮度不够,而且火焰会消耗手术室内的氧气,对无菌环境也有影响。
她试了几种方案都不满意,正对着图纸发愁。
昭安见娘亲不理他,又扭头喊了一声,“五叔!”
顾衍从西厢房走出来。
他最近军中事务刚忙完一个段落,有空就往沈家跑,在沈济初闭关的时候帮忙带孩子。
顾衍今天穿了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褐,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刚削好的小木弓——是给昭安做的。
“来,五叔教你射箭。”顾衍蹲下来把小木弓递给昭安。
昭安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语气居然还带着一点怀疑,“五叔,这真的能把箭练好吗?”
萧叔叔说了,他练好箭就回来,所以他要快些练好。
之前一直练不好,肯定是弓的问题。
顾衍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昭安使劲拉了一下没拉动,把弓往顾衍手里一塞,“五叔骗人!”
顾衍笑着接过,搭上一支削好的小木箭,对准院墙根下的草垛轻轻一射。
木箭飞出去插在草垛上,昭安看得眼睛都直了,跑过去把箭拔出来,又跑回来递给顾衍,“再来一次!”
他刚刚没看清楚。
顾衍又射了几箭,昭安每次都跑过去拔,拔完跑回来递,乐此不疲。
顾衍趁机教他怎么站、怎么握弓,昭安似懂非懂地跟着比划,站得歪歪扭扭,弓也握反了。
但他学得很认真,只是还太小,手上力气不够,始终射不好。
昭宁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沈济初给她画的识字本,抬头朝昭安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又低下头。
她现在能认好几十个字了,沈敬哲每次从书院回来都会教她认几个新的。
小姑娘也不嫌枯燥,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小手指头点着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念,“天、地、人、日、月……”
念到“月”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问顾衍,“五叔,月亮为什么白天不亮?”
昭宁仿佛在语言天赋上格外有优势,才一岁半的小娃娃,不但吐字清晰,表达能力也不弱。
顾衍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因为太阳太亮了,把月亮盖住了?”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啊!瞎说应该没事吧?
昭宁想了想,又低头继续念字。
算了,还是晚点去问娘亲吧。
这时,巷口王婶的孙子小虎跑进院子,跑到昭安身边,“安安,我们一起玩呀!”
昭安本就是活泼性子,跟整条巷子的小孩子都能玩到一起,闻言当然不会拒绝。
两个孩子很快就玩得兴高采烈的,可不知怎么,两人忽然就说起了谁的爹娘更厉害。
小虎骄傲的挺起小胸脯,“我爹能在码头上扛两袋米呢!”
他今年三岁了,正是爱炫耀爱比较的年龄。
昭安想了好一会儿,也骄傲的开口,“我娘亲能在人肚子里缝线,缝好了人就能活。”
小虎瞪大眼睛,满脸好奇,“真的吗?肚子破了还能缝上?”
“当然可以!我娘亲就可以,”昭安咧着嘴,“娘亲很厉害!”
这下小虎不服气了,“我爹也很厉害!你只说你娘,你爹呢?他会做什么?”
昭安愣了一会儿,眼神困惑,“每个人都有爹吗?”
小虎被这句话震住了,想了半天点头,“巷子里每个家里都有。”
昭安这下不说话了。
他没有爹。
一旁的昭宁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小丫头拿着书的手都握紧了。
她也想有爹,就像萧叔叔那样。
顾衍原本在一旁偷懒,可看见孩子们这样,他心里也不是滋味,扭头看向沈济初的房间。
或许,他可以再试试?说不定就能立马儿女双全了。
……
傍晚的时候沈敬哲从书院回来,手里拿着一卷书。
他现在个子又蹿高了一截,已经快到沈济初的眉毛了,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变声,偶尔会突然劈叉把自己吓一跳。
他走到枣树下,昭宁立刻从石凳上滑下来,抱着识字本跑过去,“舅舅,你考考我。”
沈敬哲笑着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翻开识字本一个一个指着问她。
昭宁全都答对了。
沈敬哲夸她,“宁宁真聪明,以后可以去书院读书。”
昭宁歪头看着他,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读了书以后呢?”
沈敬哲愣住,没料到一个小女娃会这样问。
过了许久他才摸着昭宁的脑袋道:“读了书以后就可以跟你娘亲一样厉害,宁宁想不想比娘亲还厉害?”
昭宁点了点头,“想!”
沈济初听见动静,从书房出来透气,看见沈敬哲,不由得展颜,“小哲这次休沐几日?”
如今正是农忙时候,书院好像会多放几天假。
沈敬哲看见她,连忙行礼,而后笑道:“这次能在家里多待几天,书院放了五天春假。”
沈济初颔首,又问了一些他在书院的情况。
姐弟俩正说着话,昭安忽然跑过来抱住了沈敬哲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