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这位三姑娘，她倒是见过一回。
去年母亲生辰，于夫人带她来贺寿，这姑娘坐在席上一声不吭，筷子都不敢多夹。
旁人与她说话，她也是声如蚊呐的简单回几句。
的确是个懦弱好拿捏的。
王嬷嬷连忙道：“这于三姑娘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于家夫人也是个耳根子软的，平时见着咱们夫人连头都不敢抬。”
这是个能完完全全拿捏住的人选。
沈清容放下名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你去跟于夫人透个口风，就说护国公府有意娶平妻，让她先有个准备。”
“老奴明白。”王嬷嬷当即应下。
沈清容把名册合上，“明天我就去见老太君，把人选定下来，这件事拖不得……”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大丫鬟叩门的声音，“夫人，南疆来信了！是从大营那边直接送来的！”
沈清容和王嬷嬷对视一眼。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接过信拆开，飞快地浏览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先是诧异，然后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最后归于一种冷静的盘算。
“夫人，信上说什么？”王嬷嬷凑过来低声问。
“萧绝伤势大好，已经回了南疆大营。”沈清容冷着脸，紧紧攥着手中的信纸。
该死！她这边刚盘算好一切，萧绝这时候回到南疆，岂不是要打乱她的计划？
王嬷嬷愣了好一会儿，脸上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萧绝活着回来，对她们来说既是好事也有麻烦。
好事是护国公还在，夫人的位置就稳如磐石；麻烦的是萧绝一旦回来，于家三姑娘进府的事就不能像之前那样由着她们慢慢布局了。
王嬷嬷迟疑道：“夫人，那于三姑娘的事……”
“照旧。”沈清容轻哼一声，“趁他还不在京里，把婚事定下来，等他回来，人已经在府里了。
他就算不乐意，也怪不到我头上，我只是替萧家开枝散叶的事分忧罢了。”
她抿了抿唇，“再说，他不记得从前的事了，不是正好吗？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平妻进门以后我好好对他，好好管家，他有什么理由不跟我重新开始？”
王嬷嬷连忙应了一声，“那老太君那边……”
“我现在就过去。”沈清容抬脚往外走。
迟则生变，趁着萧绝那边还不知道，她得说服老太君，先把平妻定下来娶回府。
……
沈清容走进老太君院子的时候，桂花树刚冒了新芽。
蒋氏正坐在花厅的矮榻上翻看佛经，宋嬷嬷站在她身后，看见沈清容进来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祖母安好。”沈清容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在绣墩上侧身坐下，姿态温婉从容。
蒋氏把佛经合上放在一边，“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让人去叫你，绝儿回南疆大营的消息你可收到了？”
“孙媳正是为此事而来。”沈清容微微垂首，语气恳切，“国公爷平安归来，孙媳这颗心总算放下了。
只是孙媳想着上回跟祖母提过的，给国公爷娶平妻的事，如今国公爷回来了，这事也该早些定下来才是。”
蒋氏点了点头，“人选你可看好了？”
“看好了，礼部于主事家的三姑娘，今年十六，知书达理，性子温顺，孙媳见过她一回，是个本分的好姑娘。”沈清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
“孙媳想着，国公爷如今在南疆，一时半刻也回不了京城，不如先把婚事办了，把人娶进府里来，等国公爷回来……”
“不行。”蒋氏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笃定。
沈清容一愣，“祖母？”
“娶平妻不是纳妾。平妻也是妻，是要上族谱、入宗祠的正经婚事，绝儿不在，你让新娘子跟谁拜堂？”蒋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萧家不做这等不体面的事，人家姑娘嫁进来，该有的一样不能少。
你放心，绝儿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我会去求圣上开恩，允许绝儿回来成亲，等他回来再办也不迟。”
驻边大将是不允许随意行动的，这也是为何之前萧绝在北疆，老太君会瞒着消息的原因。
沈清容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温婉，“祖母说得是，是孙媳考虑不周。
只是孙媳想着，国公爷在南疆军务繁忙，不知何时才能回京。
于家那边……孙媳已经让人去探过口风了，怕拖久了人家以为咱们没诚意。”
“你动作倒快。”蒋氏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
“那就先把庚帖换了，把亲事定下来，婚期等绝儿回来再议。
还有，既然是你挑的人，你可得跟于家那边说明白——平妻不是妾，嫁进来跟你同起同坐。
于家姑娘年纪还小，你做大妇的要多照应她，别让她觉得咱们国公府仗势欺人。”
蒋氏这话说得有几分敲打之意。
沈清容低下头，“孙媳省得，那孙媳这就让人去换庚帖了？”
“不急，”蒋氏抬手止住她，“既然是我萧家娶平妻，就得按规矩来。
宋嬷嬷，你亲自去一趟于家，带上庚帖和礼单。
聘礼按正妻的六成来备，不能比当年容儿的聘礼多，这是规矩。
你跟于家说清楚，这门亲事是老身做的主，等国公爷从南疆回来就办婚礼。
于家姑娘若有空，可以先来府里住几日，跟容儿熟悉熟悉。”
宋嬷嬷躬身应下。
沈清容面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只那笑意未及眼底，“还是祖母想得周全，孙媳这就回去准备。”
从花厅出来，沈清容的脸色沉了一瞬。
老太君一句“等绝儿回来再办”，就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她本想趁着萧绝不在京里先把人娶进门，等人进了府自然由她拿捏，等萧绝回来木已成舟，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现在倒好，老太君不但要把婚礼往后推，还要把于家姑娘先接到府里来住，还得她带着熟悉——这不等于给自己找了个烫手山芋回来供着？
但话说回来，于三姑娘那性子，就算进了府也翻不出什么浪。
卧房里，王嬷嬷已经等得团团转。